“您瞧瞧我,还不到18岁,正是读书的好年纪,却在干屠夫的活。”
他走到雨中,摘下头盔,任由冰凉的雨水冲刷掉脸上的血迹。
“结论显而易见,不是我害了他,是这乱世害了他呀。”
“我的意思是,你能不能把笑容收一收?”洛林幽幽开口,“怪瘆人的。”
“不好意思,职业病犯了。”肖恩耸耸肩,仔细蹭了蹭头盔,重新戴上。
“到底什么鬼工作会要求杀人时要笑啊?”洛林吐槽道。
“军队。”肖恩从马棚中牵出矮马,声音听不出波澜。
一道闪电划过,瞬间照亮前方层叠的山峦轮廓,又迅速隐于黑暗。
“原来是退伍老兵,失敬失敬。”
“低调,回去请你吃烧烤。”
“没有嘴。”
“其实家政我也蛮擅长的。”肖恩坐在矮马上,身体一晃一晃的,“你应该有防水功能吧?”
“当然。”洛林有些期待,“怎么?你要给我做清洁吗?”
“不是,我是想说,你要是防水的话,就放点应景的歌。”肖恩摇摇头,语气悠然,“这条路得走一个多小时,怪无聊的。”
“……”
『当你的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
“……换个别的。”肖恩嘴角抽搐。
『雨一直下,风一直刮,谁与我煮酒论天下……』
一人一马消失在山道中。
过了不知多久,雨渐渐停了,太阳从远方地平线上缓缓升起。
在剩余的圆神教众尚未苏醒的时候,矿坑入口迎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他们一高一矮,都穿着黑色的巫师袍,手持嵌有宝石的法杖,品评着门口小屋的尸体。
“黑盔黑甲,手持战锤。”屋内晕死的女人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飘在半空。身体不自然地扭曲着,鲜血不断地从七窍中流出。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他们丢下女人的尸体,走进矿洞,忽略了一个个死状凄惨的食尸鬼,径直来到杰拉德的尸体旁。
“灵魂被烧干了,是圣辉教的手笔。”高个巫师沉声道。
“看来他们已经有所察觉,我们回去后需要加快采掘罪人灵魂的进度。”矮个巫师说道。
“只是可惜了杰拉德这个上好的魔傀素材。”
两人又来到了魔法阵的位置。
“封印被打破,【疯王的黑色方块】不见了。”高个巫师看着破碎的祭坛,面色凝重地说。
“这下糟了,疯王格里芬能蛊惑人心、歪曲灵魂,若是闹出事情,引来天启教的注意……”矮个巫师忧心忡忡地说。
“没到最糟糕的情况。我们已经处理了那两个被灌输了‘旧语’的凡人,天启教抓不到学派的把柄。”高个巫师出言宽慰。
“近期窥伺亚德里斯封印的势力越来越多了,都怪魔晶学派的蠢货。”矮个咬牙切齿地说。
“再让他们嚣张一会吧。”高个巫师捏了捏拳头,“等我们唤醒学派先贤,就把他们都炼成灵魂宝石。”
“为了让唤灵学派再次伟大,忍耐是必要的。”
“为了让唤灵学派再次伟大!”
高个巫师最后看了一眼破碎的祭坛,法杖轻点,所有痕迹开始缓缓消失。
“清理干净,别留下痕迹。”
———
“你怎么搞成这样?”佩洛震惊地看着提着大包小包满身狼狈的肖恩。
“被一个二阶巫师阴了一下。”肖恩耸耸肩,满不在乎地说:“还好我技高一筹。”
“啧啧,这么狼狈。肖恩,你变弱了。”佩洛松了口气,调笑道。
“哎,单兵作战没办法。”肖恩摆摆手,把身上的残破战甲解下。
随着他的动作,又有不少甲片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这还能修吗?”
他满脸期待地望着佩洛。
“没救了。”佩洛从铠甲上摘下一小片端详着,摇摇头,“缺片太多,篆刻的符文磨损严重。要不然我找人改成半甲,你凑合穿?”
“佩洛,你是知道我的。”肖恩满脸忧郁,
“穿半甲战斗和只穿裤衩上街有什么区别?”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没办法。”佩洛无奈道,“普通铠甲有钱就能买到。但圣武士制式铠甲,用一套少一套。”
“要不然你去找米洛问问,他以前管后勤的,手里说不定还有几套。”
“你猜他贿赂总督买官的钱从哪来的?”肖恩反问道。
“……他真不怕圣辉教报复吗?”佩洛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虱子多了不愁。”肖恩耸耸肩,“从他公开改信的那一刻开始,圣辉教就注定不会放过他。”
“咱们不也是一样?”佩洛苦笑,“他们也不会放过叛军的。”
“当然不一样!”肖恩两只手搭在佩洛的肩膀上,与他对视,认真道:“失败才是叛乱,成功叫革命。”
“再说了。”他松开手,笑了起来,气氛骤然轻松,“咱们已经‘阵亡’了,谁会特意来找咱们的麻烦?”
“但愿如此。”佩洛叹了口气,“这些日子,来亚德里斯的陌生面孔太多了,搞得我有些紧张。”
“每年雪化了之后都这样。”肖恩笑着用力拍了他肩膀一下,“别担心,过阵子就好了。”
“实在担心的话,不如带着你的未婚妻去艾瑟伦港玩玩?”他挤了挤眼睛,促狭地望着好友,“阳光、沙滩、大海,美女与野兽,想想就有意思。”
第19章 棚户区的治愈使
佩洛张了张嘴,眼神闪了闪,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过段时间吧,这阵子采石场比较忙,走不开。”
“啧啧,傍上富婆就是好。烦恼和我们这些穷鬼不一样。”肖恩阴阳怪气地说。
“羡慕啦?”佩洛咧嘴一笑,那张大胡子脸格外欠揍,“有能耐你也找个富家小姐订婚。”
肖恩撇撇嘴,冷哼一声:“我那是眼光高,不想随便找。”
“就我这气质,这身段,什么样的找不到?家里的手帕丝巾,多的都能当抹布。”
“越是没有什么,就越是强调什么。”佩洛嗤笑道,“这话还是以前你说的。”
面对嘲讽,肖恩只是冷笑一声:
“是什么束缚了你的想象力?颜值吗?”
他一甩头,额前碎发随之摇晃,昏暗的灯光与灰尘都无法遮掩那俊俏的面庞。
“帅哥的世界你不懂。”
远方的天空开始泛起鱼肚白,内缠绷带外罩布衣的肖恩骑着马,晃晃悠悠地走在进城的路上。
微风送来不远处河岸的潮湿气息,以及浓烈的铁锈味。
工业区加古法冶铁是这样的。
总感觉忘了点啥。肖恩想。
他记得自己出城的时候,好像带了一个人……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哇哦,这城市规划到底是谁做的?”
“低声些,洛林,你也不想被教会抓走封印吧?”肖恩瞥了一眼衣兜里的手机,淡淡的说。
“哦哦,好的。”洛林从善如流,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
“主城区的规划师是500年前的圣辉教大主教莱瓦达。”肖恩解释道,
“至于下方的这些集市屋棚,是前任总督伊文搞得,他想建新城区,但才建了一半就被洪水冲垮了。”
亚德里斯主城区坐落在亚德山脉的瑟隆峰山腰上。
没有高大的城墙,只有连绵不绝的黑红矮墙,城内灰色的石屋错落有致,金色教堂穹顶点缀着白云,远远看去,颇为美丽。
两条河流穿过城市,在山脚下汇聚成一条大河。
到了这里,怡人的风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沿河而建的工坊。
高耸的烟囱,炽热的熔炉还有每家必备的水力锻锤。
在工业区与主城区的连接处,一片片低矮的屋棚,相互勾连。它们结构简单,而且形象不佳,在两边工整完善的区域中,像增生的肿瘤。
不过,若是真的步入其间,人们便会发现,这里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糟。
肖恩就这么觉得。
“幸好我没有嗅觉,要不然绝对会被这里臭死。”洛林小声地吐槽。
“这可是好东西。”肖恩拉着缰绳,避开道路中间的几坨新鲜牛粪,“等会儿就有人捡走了。”
亚德里斯平民喜欢饲养牲畜,在取暖的同时还能创造经济价值,粪便既是肥料又是燃料。
些许臭味根本不值一提。
肖恩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扫过周边热闹的场景。
新来的总督马库斯虽然贪财了些,但能力不错,不但收拾了前任留下的烂摊子,还做了不少惠民工程。
比方说修路、修堤坝、把烂尾工程改成屋棚、推出政策吸引山民逃户、发起悬赏整治幽默的宗教环境……
就在这时,肖恩的目光突然被不远处的几人吸引。
他们衣着朴素但十分整洁的白袍,举手投足间流露着不事生产的气质,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此刻正在向周遭的平民传道。
“哦?教士老爷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看得出来,这帮教士已经很努力的在展现亲民形象了,但很可惜,方向不对,努力白费。
“跑这里来作秀发善心?”肖恩摇摇头,锐评道:“不如去给我的孤儿院捐款,流程完善,宣传到位,环境还好。”
他刚想收回目光,却感知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在几个白袍教士的护卫下,一位黑发少女正捧着经书,低声吟唱着。
白皙精致的小脸在晨光的照耀下,仿佛教堂里的壁画,神圣、高不可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