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涩难懂的言语自女巫口中迸发，黑色的光芒亮起，她的身体开始扭曲膨胀，仿佛随时要炸开。
可近在咫尺的哈伦斯，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他只是轻轻松开握着仪式刀的手，一切的异状便戛然而止。
洁白的锁链光芒大盛，女巫仿佛正在遭受什么酷刑，脸色痛苦至极，身体不断颤抖，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的嘴唇蠕动着想要说话，却只能发出凄厉的哀嚎。
“太及时了，哈伦斯大人。”肖恩从地上爬起，感叹道。
“听啊，末日的钟声已然奏响。看啊，天堂的审判即将来临。”哈伦斯以右手食指点在女巫的额头上，庄严地诵唱着，
“我以哈伦斯·圣洛伦兹之名，于此呼唤光明的使者降临！”
天空裂开一道金色的缝隙，一个金发少年从中走了出来。他身着白袍，背生洁白羽翼，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
肖恩从前就听说，天启教的天使皆是些俊男美女，仿佛集人世间的美好于一身，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不过，他总感觉这张脸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而阿娜塔丽娅在见到天使降临后，身躯停止颤抖，嘴唇一张一合，用尖锐的语调大喊着：
“阿多宁，阿多宁，快救我……”
洁白锁链骤然延长，将女巫的嘴牢牢勒住，让其再也发不出任何声响。
“师兄，请将邪恶的灵魂抽离无辜羔羊的身体。”哈伦斯神色严肃地行了个教礼，认真道。
“镇压邪神的时候不请吾帮忙，怎么这时候倒想起来了？”天使轻轻挥手，女巫胸口的十字仪式刀便自行飞起，其上的纹路不知何时已被染作黑色。
“啊——”惨叫声自短刀上传来，曾领导数个邪教，位居唤灵学派首席的邪恶女巫，此刻正被困在那小小的仪式刀之上。
而随着仪式刀离体，悬在半空的少女躯壳也缓缓落地，锁链自行松开，化作点点白光消散在半空。
少女紧闭双眼，神色舒缓，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镇封邪神乃人子本分，怎好劳烦天使大驾？”哈伦斯笑了笑，“但将无辜羔羊从邪魔爪中平安救出，只有天使能做到。”
“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芙蕾雅·奥康奈尔，已被拉入邪神的领域，凶多吉少，不宜吾等耗费精力。”金发天使微微摇头道。
“圣瓦伦丁师兄，女神教导我们，应以慈悲之心普度世间，不可使善人遭受污辱。”哈伦斯正色道，“怎能以耗费精力为借口推脱？”
不远处的肖恩听到这个姓，心中一惊。他终于想起来在哪见过这张脸了。
亚德大教堂的圣殿长廊里挂着天启教两任大牧首的画像。肖恩每次去哈伦斯那里时都会经过那里，却从未想过会在某一天见到长着翅膀的本人。
初代天启教大牧首，伊恩·圣瓦伦丁。
天使竟然是宗教领袖转化而成的？！
“哈伦斯，非是吾不愿拯救善人。”圣瓦伦丁轻叹一声，苦笑道，“隐修军团已宣布加入圣战，吾等天使需要保留实力，以备不时之需。”
哈伦斯沉默了一下，转头对肖恩道，“阿道夫，你先将芙蕾雅带回亚德大教堂，把她交给尤娜安置。”
“我明白。”肖恩点点头，上前拦腰抱起地上的少女，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一看这架势，他就知道两位天启教的大佬要密谈了。
他要是还在这里继续杵着，未免太过不知趣。
等肖恩走后，圣瓦伦丁望向一旁不知在想什么的哈伦斯，笑道：
“铸焰阶的圣武士？”
“他更愿意你叫他猎魔人。”哈伦斯淡淡道，“他是教会的朋友，我的朋友。”
“当然，圣武士从不只属于圣辉教，慈悲的女神愿意接纳骁勇的战士。”圣瓦伦丁微笑道。
哈伦斯没说话，那双深蓝如海域般的眸子望向东方，沉默不语。
天使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站立在一旁。
良久，哈伦斯才缓缓开口：
“从你钦定的继承人一意孤行，提升战争烈度的那天起，我就再也看不清教会的未来了。”
“或许等你成了天使，就能看清了。”圣瓦伦丁淡淡道，“你已经晋升六阶，准备什么时候举行天使仪式？”
“……难怪你今天响应的速度这么快。”哈伦斯沉默了一下，苦笑道。
“哈伦斯，六阶神启者不能在人间久留，这是女神亲口定下的铁律。”圣瓦伦丁正色道，“我不愿追究你隐瞒自己晋升的事情，早做准备吧。”
“我明白，在冬天到来之前，我会完成仪式。”哈伦斯沉默了一下，垂眸低声说道。
“太晚了，若在大战开始之前，我教能多出一位天使，对战局有很大的帮助。”圣瓦伦丁摇了摇头，“你必须在秋天之前完成仪式，我会让人尽快为你准备仪式需要的材料。”
老人垂下眼帘，枯瘦的手指在法杖上摩挲了两下，许久才轻声道：
“可以。”
“愿女神的荣光如日如月。”圣瓦伦丁行了个教礼，振翅飞向天空的裂缝。
“愿女神的荣光如日如月。”哈伦斯口中念诵，但目光却一直盯着圣瓦伦丁。
在天使的身影即将没入裂缝之时，他后退三步，伸手一招，一根洁白的羽毛便从天际飘落，缓缓落入手中。
老神官望着手中的羽毛，喃喃自语道：
“你也失去预知的能力了吗？大牧首。”
? 第234章 我至少有九种办法
“委托总算有了实质性的进展，真不容易……”肖恩瞧着怀中“沉睡”的少女，长叹一声，“只可惜，受害者的灵魂还没找到。”
“往好处想，起码身体找回来了。”洛林出声安慰道，“有了肉躯做锚，灵魂只要没彻底迷失，就有回来的机会。”
“是啊……不过，没想到天启教宣传的竟然是真的。”肖恩一边赶路，一边低声感叹道，“虔诚的修士死后可以升入光明女神的国，成为天使。”
“羡慕了？”洛林笑着问道，“上头有老大罩着就是好，对不对？”
“可能？”肖恩不太确定地答道。
“要我说，完全没必要。命运的所有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码。”洛林认真道，
“当人升上所谓的神国，就相当于把自己的灵魂卖给了其信仰的存在，再无自由可言。”
“说得也是。”肖恩若有所思地点头，
“不过光明女神确实慈悲，真的把信徒的灵魂收入她的国度享福，这对朝不保夕的普通人来说，也算不错。”
“想啥呢？就算是贪得无厌、疯癫无常的邪神，也不会去承载那么多的灵魂。”洛林嗤笑一声，“这个光明女神估计只会把超凡者，甚至可能只把少数高阶超凡者的灵魂纳入神国中。”
“为什么？”肖恩惊讶地问道。
“因为做不到，这些神祇终究只是被凡人冠以神之名的强大存在，不是全知全能的大他者。”洛林理所当然地说，
“你若是能达到七阶，或者达到超越凡俗的境界，也可以自称神祇，用无上霸念创建精神之国。”
“但是……”肖恩眉头皱起，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问道，“那先不谈光明女神，就说邪神吧，他们对灵魂来者不拒，索求无度，哪里像是承载不了的样子？”
“人的灵魂由两部分组成，白银之海中流出的魂质，以及被魂质所捕获或者映照的大源之光。”洛林解释道，
“大源之光没有重量，可魂质却有。而神明的国度通常建在高处，且位置一定会尽可能的离大源近，若是承载太多重量，一定会堕回凡尘。”
“而邪神虽然不怕堕落，可他们渴求大源之光，都在拼命地往大源的位置靠，哪里会主动下坠？”
说到这里，洛林的声音中泛着一丝冷意，
“所以，无论是超凡的强者还是邪神都不会将太多完整灵魂纳入神国，通常只会占有大源之光，将无用的魂质舍弃。”
“……听起来好像你口中的正神与邪神没有什么区别。”肖恩的脸色有些难看。
“我没说过他们有区别。”洛林平静道，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这位光明女神应该走的不是这个路子。”
他语气轻快地说，
“身为一个能在尘世自由活动的，且教派实力强劲的神明，祂好像从不占有任何人的光，死去的信徒都自然进入魂质轮转。”
“嗯？那天使是怎么回事？”肖恩一愣，旋即问道。
“其实我对这点也有些疑惑，因为我在那个骚包的金发男人身上，没感受到任何属于更高存在的印记。”洛林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感叹道：
“这个教派一定还有大秘密……”
“那也不是现在的我们能探寻的。”肖恩冷酷地打断，“你要是有精力，就多想想有没有类似升格密仪之类的东西，能让我快速提升实力。”
“真不容易，这还是你头一回主动向我索求东西。”洛林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会一以贯之，坚定不移，像初见那样，对我的百般诱惑毫无波澜呢。”
“你又不是美少女，哪有什么诱惑？”肖恩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就算是真的美少女，我也没见你被诱惑到啊。”洛林嘀咕道，“辣手摧花，狠心拒绝，若即若离。每天与你相伴最久的女性角色是卧室里的画像……”
说到这里，他仿佛明白了什么，突然大叫道：
“我悟了，原来你是个二次元！”
“……帮你找回几个身体部件，能不能缓解你的癔症？”肖恩无语道。
“不知道，不过就算你什么都不做，我也会把快速提升实力的方法告诉你的。”洛林笑呵呵地说，
“你是想要《坑骗邪神的 28种方法》，还是《通过催眠铸造坚定意志的技巧》，又或者《灵魂漫游指南》？我至少有九种办法让你快速变强。”
“我一听你说话，就发现了三个问题。”肖恩叹了口气，无奈道。
“首先，我是个圣武士，不是施法者。”
“没关系，我还有六种办法。”
“其次，我不需要外力铸造坚定意志。”
“我还有三种。”
“最后，我不想与邪神做交易。”
“……还有一种。”
“刚才我已经限定了目标，是要像升格密仪那样的知识。”肖恩将怀中少女轻轻放在草地上，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手臂。
“你有没有好好听我说话？魔王陛下。”
“那我没招了。”洛林的声音陡然拔高，不满地叫道，“你怎么要求这么多？”
“嘁，我还以为你多厉害呢，没想到连类似升格密仪的东西都拿不出来。”肖恩撇了撇嘴，不屑道。
“你为什么一直对升格密仪念念不忘？”洛林无语道，“那玩意又危险，收益又低，和快速提升实力根本不沾边啊。”
“因为我发现它带给我的特殊能力很强力。”
“嗯？你发现真正的特殊能力了？”洛林惊讶道。
“没错，我发现只要我砍死巫师和邪魔就会很爽。”肖恩非常认真地说，“而且升格印记里还会冒出精纯的灵性。”
“你平常砍人不也很爽……灵性？”洛林声音一顿，震惊道，
“杀人给灵性？开什么玩笑？”
能让魔王大人震惊的事不多，但这绝对算一个。
众所周知，灵性是一种极其私密、不可通用且每个人都各不相同的力量，是超凡者个人意志的外在体现。
除了失去灵魂归属，沦为邪神傀儡的堕落者可以接受邪神灌注的灵性外，正常超凡者恢复灵性的方法只有冥想和休息。
但肖恩明显没有被邪神污染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