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安，肖恩大人，愿女神保佑你。”费舍尔冲肖恩眨了眨眼，行了个标准的天启教教礼，笑着道。
“愿女神保佑你，费舍尔村长，你身体不错嘛。”肖恩也行了个教礼，打趣道。
“多亏了莉娅那孩子的照顾，让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活在世上。”费舍尔笑道。
“莉娅？”肖恩眉头一挑，追问道，“好久没见到她了，她在村子里吗？”
“让你失望了，莉娅今早接受了商队的邀请，去南方的大城市了。”费舍尔微微摇头，神色略显歉意。
今早？
商队？
“是吗？那还真是遗憾。”肖恩轻叹一声，脸上是真实不虚的失落。
这里不在任何一条商队路线上——不可能有商队来。
而且若有商队来过，村口应该有许多新鲜的牲口蹄印，但道森村的村口只有零星的人类脚印。
商队，根本不存在。
他心中叹息。
不过，如果费舍尔没出现幻觉的话，那可以确定莉娅是今天早上自己离开的。
至少还活着……
肖恩按下思绪，随着费舍尔，一路来到村长家，他借着寒暄，不着痕迹地试探着村中情况。
才聊了几句，他就发现，村民们受到了严重的认知干扰。
包括但不限于：道森村一直是这里，从未变过，土地一直是这个样子非常肥沃，他们的身体一直都很健康，是血脉强大以及神明庇佑的结果……
而当深入问下去，肖恩便发现这些认知的背后都有莉娅的痕迹。
村长认为莉娅是巫医，而村长夫人认为莉娅在担任巫医的同时，还兼顾着农业指导，而亨特则在两人的基础上，还认为莉娅是村里的战力担当，指导守卫训练。
而当三个人的认知对不上时，前两位则会突然恍然大悟，认为是自己遗漏了。
为了探明真相，肖恩又去询问了其他村民，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莉娅在这里似乎成了超人一般的角色，什么都能干，什么都能干好。
“上一次我们被人抓走，莉娅姐姐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大鸟，把我们带了回来。”一个孩子说
“莉娅姐姐临走前说，道森村是被光明女神庇佑的村子，以后会越来越好，不会再有灾难发生。”另一个孩子说。
……
从村民口中，肖恩拼凑出一个矛盾的莉娅：
成熟稳重却总皱着眉头，乐于助人却不求回报，总是宽慰众人又似乎心事重重，甚至曾有人曾在她的屋外听到哭声。
她有强大的力量，身边偶尔会跟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不过今早莉娅走的时候，那个小女孩不见了。
“在邪魔眼中，一颗璀璨的灵魂，比上百颗普通的灵魂更具价值。”洛林幽幽道，
“那个女孩可能做出了某种牺牲，换取了村子的安宁。许多邪魔的代行，最初都是这样。”
肖恩微微阖眼，将跃动的怒火收敛：
“什么样的牺牲能喂饱贪得无厌的邪魔？”
第252章 重现
世界从不公平。
缔造一份美好，往往要付出数倍牺牲，但牺牲却不一定能缔造美好。
虽然新道森村一片岁月静好，那个无辜的少女似乎真的为这里换来了长久的和平与繁荣。
但这一切的基础却建立在邪魔的“妥协”上，不可预知、不可信任、不可放松警惕。
而肖恩不想让这片来之不易的美好毁于一旦，那么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又一次走进了村长家。
“费舍尔，我近期要在亚德里斯办印刷工厂。缺一批人手，男女都要。”他平静地开口，“村里有多少人愿意和我走？”
“肖恩大人，工厂是什么？”老费舍尔疑惑地问道。
“你可以理解成大型工坊。”肖恩解释道，“工钱好商量，能学手艺，包吃住。干得好的话，运作一下，可以入匠籍。”
“这…这…”老费舍尔神色激动地站起来，感激地说，“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天启教来了之后，局势渐渐稳定。
群山中曾有山民想要回归城市，但多数人一没关系，二没手艺，只能在新扩建的棚户区中讨生活，还有些人干脆被军队征走。
总体来说，日子不比在山中好过多少。
可肖恩开出的条件足够诱人。
包食宿，有工钱，学手艺，还有机会入匠籍免征兵。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是肖恩自己的工厂，不是替某个大商人、贵族或者神官的产业招人。
他所承诺的，都会兑现。
“你先别急着谢，我要的人很多。”肖恩摆摆手，继续道，“你要是同意，整个道森村的青壮我都得带走。当然，你不用担心老幼，若是没人赡养，可以来工厂做事。”
“大人……”费舍尔闻言，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老人深呼了几口气，冷静下来，问道：
“大人，您为何要帮我们？”
肖恩沉默了一瞬，轻轻笑了笑：
“就当是因为莉娅吧。”
“原来是这样。”老人恍然，不再多问。
“快去准备吧，今晚我会在道森村过夜，明天出发。”肖恩吩咐道。
“明天？这么急？”费舍尔一愣。
“培训手艺不需要时间吗？”肖恩反问道。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费舍尔连忙道。
肖恩点点头，径自来到费舍尔为他准备的住所。
尽管整个道森村都换了位置，但分配给肖恩的住所外表以及内部结构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没进屋，只是搬了个凳子在墙阴下坐着闭目养神。
“伙计，你的工厂还没准备好吧？”洛林的声音响起，“用这个当借口会不会太草率了？”
“不会，工厂真的需要时间培训工匠。”肖恩闭着眼睛，淡淡道，
“这不是现代工厂，顶多算集成式小作坊，没那么复杂。天启教批了地皮，还会提供一部分印刷设备，这就足够了。若要扩张，至少要等到那个炼金巫师拿出可投产的新造纸技术。”
“有道理。”洛林若有所思，笑道，“不过你运气真不错，刚好就有这么一个现成的地方，可以不用找教会帮忙，就能安置他们。”
“没有这个工厂，我一样可以安置他们，只是麻烦点。”肖恩摇了摇头，平静道。
他一直都有这样的能力。
只是在这片大山中，有无数个村子，与肖恩保持良好关系的也不止一个。
曾经的道森村不算特殊。
“说起来，这个邪魔真对道森村下了不少功夫。”洛林感慨道，“除了没做旧，其他的简直是一比一复刻。啧啧啧，这可不简单。”
“我只希望下次再见到莉娅的时候，我还有拯救她的机会。”肖恩抬头望向天空中的太阳，长叹道。
“这姑娘也真是的，走就算了，居然还八个方向一起走，想找都没法找。”洛林吐槽道，“也不知道在防谁。”
有关莉娅的去向，村民们众说纷纭。有说往东边走的，有说往西边走的，有说去瑟林城的，也有说去艾瑟伦港的。
可以确定的只有离开的时间，就是今天早上天刚亮的时候。
“我有预感，我们不久后还会再见的。”肖恩自嘲一笑，“毕竟我这么有魅力。”
一边说着，他一边起身，开始褪下身上的铠甲。
调查到现在，情况已渐渐明了，他可以稍微放松休息一下，准备对抗夜晚。
“你今晚不准备睡了？”洛林瞧他这副样子，不禁好奇道。
“睡，必须睡。”肖恩脱下铠甲内衬，露出遍布细碎浅色伤疤的精壮身躯。
他望着熟悉的屋子，自嘲道：
“我不露出破绽，邪恶怎会认为有机可乘？”
“就怕来的不是菲莎，而是二重天。”洛林嘀咕道，“你在邪神那可是重点人物。”
“谁来我都一样砍。”肖恩面无表情地说。
入夜时分。
身着银甲的肖恩将破魔细剑放在窗边，随后就这么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你这样能睡着吗？不难受吗？”洛林语气微妙地问道。
“习惯就好。”肖恩淡淡道，“我睡着以后，你多关注一下外面村民的情况。”
“行。”洛林提醒道，“我之前教给你的符文，你还记得吧？”
“嗯。”肖恩抬手在胸甲上画了一个“?”符文。
魔力涌入符文，泛起淡淡的金色光芒。
洛林说这个符文具有唤醒、突破封印的作用，若在梦中遭遇危险，可用来自救。
“如果黎明时分你还没苏醒，我就会用这个符文尝试唤醒你。”洛林叮嘱道，“你虽然有战胜二重天的履历，又被圣神垂青，但仍不可大意，小心为上。”
“我明白。”
夜色幽深，困意渐渐袭来，满怀心事的肖恩沉沉睡去。
洛林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将目光投向窗外，月光如水，皎洁明亮。
“这里不是山谷吗？怎么月光还这么亮？”洛林喃喃自语。
他突然觉得这一幕太有既视感了，肖恩上次带他去原道森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月光。
当时他还在想，天空中就剩一个月亮，竟然也能比肩千年前的双月时期。
可原道森村地处高坡，采光好，新道森村有高山阻隔，月夜不该这么亮。
洛林调动着所剩不多的魔力，将感知扩张到整个村子中。
他看见了……
一扇又一扇房门被推开，紧闭双眼的村民们纷纷走了出来，静静伫立在月光下，宛如一尊尊镀银的人像。
“……上次不会也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