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一个点,随后是顺时针螺旋,一圈又一圈。
“电量不足,位格来凑。”他大喊道:
“我,洛林·格里芬,将要升上天空,弃绝世界,沐浴大源之光!”
嗡!
螺旋符号瞬间大放光芒,击穿房顶,向着天空射去。
然而,光芒尚未飞出多远,便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洛林耳边传来七道层层叠叠的声音。
他们以不同的语言诉说着,但意思相同:
“不可。”
听到这一声声拒绝,洛林却放声大笑:
“你们拒绝了我,就代表你们承认我是洛林·格里芬。”
充电口不再冒出黑烟,手机随之失去推力,朝着下方的肖恩面庞急速坠落。
“孤乃最后的恶孽魔王,自孤之后,不可再有魔王。”
怒吼声响彻房间,缠在铠甲上的灰蛇瞬间停止动作,昂起的蛇头正对肖恩的脖颈,蛇口大张,獠牙毕露,却始终无法咬下。
铅灰色的粉尘升腾,在肖恩上方组成了层层叠叠的拦截网,却被下落的手机一一撞破。
啪!
钛合金后盖结结实实地砸在肖恩脸上。
耀眼的白光陡然绽放。
“源神,启动!”
……
曾是托比亚斯·沃克的邪魔——负慧者,站在高塔之上,俯视着战场。
那张与洛林极为相似的脸上,布满了兴奋与迷醉。
“对,就是这样,厮杀吧,像虫子一样厮杀吧。”他双手捧住脸,瞳孔因兴奋不断颤抖着。
多么熟悉的场景啊!多么让人回味的战场啊!
洛林·格里芬就是在这里,亲手弑杀了妻子,碾碎了亲手训练的兽种军团。
圣剑弃他而去,连赝品也不肯逗留。
多狼狈啊,洛林·格里芬。
太美妙了!
邪魔的双手顺着脸庞不断向上,最终落在头顶的漆黑冠冕上。
“快来吧快来吧,抢走它,就像千年前那样。”他呻吟着,呐喊着,祈祷着:
“阿多宁,仁慈的阿多宁,伟大的阿多宁,至高无上的阿多宁,感恩您的垂眸。我将这场堕落戏剧献给您。”
邪魔跪倒在地,头颅深深低下,身躯不断颤抖,不知是喜悦还是痛苦的喘息声回荡在塔殿。
痛苦与快乐某种程度上共享一套机制,就像是跷跷板,一端升起,一端就会降下。可在邪神的领域里,跷跷板的两端可以同时升起,同时降下。
在疯王的契约者冲入战场后,负慧者便能频繁感知到剧痛顺着分身传来。
在碾碎兵锋之时,在凿穿军阵之时,在挥洒超越者金血之时。
在一个个分身仿佛木雕泥塑般陨灭之时。
随后,寄托在分身上的灵性,仿佛被无形的巨兽吞噬,再无一丝感应。
他本应恼怒,因为这种直抵灵魂的痛处过于清晰。
但他没有,反而很高兴。
因为他的尊主,他的父神,他在人世苦海中唯一的依靠阿多宁很高兴。
那只散发着无穷威严的巨眼,前所未有地停驻在这里,饶有兴致地注视着疯王契约者的表演。
何等荣光!何等喜悦!
负慧者感觉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缕魂质都在欢呼,在歌唱。
这些因阿多宁而生的事物,感知到了造物主的喜悦。
无比幸福。
负慧者哆嗦着站起身。
戏剧尚未完成,剧作家又怎能早早沉溺在这感官的盛宴中?
那么,歌唱吧!
第259章 难道说我其实是变态?
负慧者双臂大张,以邪魔中最上级的毅力压制住声音的颤抖,高声道:
『孤高勇者在血仇中迷失方向,
智慧法师于背叛后意冷心灰,
往昔荣光皆化作尘烟散场。
妒火熔铸的冠冕嵌着万缕怨魂的碎芒,
恶孽的御座铺着墨绒与白骨雕花的纹样,虚位以待每一颗被尘世碾碎的心脏,
来吧,来吧,投身这无边的永暗之乡。
黑暗啊,你是包容一切失意的温床,
你不问罪愆,不较炎凉,向所有落魄者敞开胸膛,
你比薄情的光辉更显无私与坦荡。
世间的荣耀不过是流萤般的浮光,
晚风一过便消散得无影无踪,无处寻访,
唯有你,永恒的黑暗,
亘古长存,
是万灵最终的归乡。』
颂歌的回音在高塔间消散。
与此同时,战场之上。
肖恩杀得很爽。
超级爽。
就像翻了几十页终于找到合适的,积攒许久终于到达临界点,酣畅淋漓。
肖恩随手拔出刺穿身体的长矛,扔到一边。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却又迅速凝结,恐怖的伤口在几个呼吸间愈合。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右手缓缓抬起厚重的大剑,格住迎面刺来的刀枪,随后用力一挥,那些看不清面孔的敌人便被蛮横的力量扫出很远。
肖恩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皱着眉用空闲的左手用力挠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刻着一道十字印记,中间还有漂亮的红玫瑰点缀。
很好看,他很喜欢。
就是有一点不太好——
很烫,还有点胀。
每一次斩杀敌人之后,胸口就会冒出来一股暖流,不但让他越来越精神,还能修复伤口……
不对,好像不是每次。
肖恩歪着脑袋想了想。
只有使用【你的名字】的时候才会出现这种现象。
噗!
一杆长矛从背后刺入,金色的血液不要钱似的涌出。但肖恩脸上非但没有痛苦,反而带着些许舒适。
水满则溢,他杀得有点太多了,需要消耗一下。
“难道说我其实是变态?”
肖恩握住从腹部穿出的矛尖,用力一掰,长矛直接在体内断裂,鲜血四溅。
他没有理会伤口和周围的敌人,将矛尖放在眼前端详。
只见矛杆表面竟是一片焦黑,仿佛被火焰烧灼过一般。
肖恩觉得,自己体内应该有一团火。
于是,一团铅灰色的火焰,遵从它的召唤,攀附在矛头上。
“好丑,不是这个颜色。”肖恩摇了摇头,将矛尖丢下,握紧手中武器,继续投入到血腥的搏杀中。
他想要的火不是这个颜色。
如果火只有这个颜色,那他宁可不要。
再说了,就算没有火,凭借杀戮本能,他一样可以活下去。
像野兽一样活下去。
只是,只是……
心里怎么响起了嘲笑声?
讥笑着空洞的本能,讽刺着混沌的兽性。
“别笑了别笑了。”肖恩恼怒地大喊,“我只是有些……”
那个词是什么来着?
寂寞?
不对,这么多人都想要和他亲密接触,怎么会寂寞呢?
空虚?
好像是有点,但还是不准确。
肖恩单手举起一具尸骸,温热的鲜血自其脖颈的断口处流下,洒在他的脸上,模糊了视线。
对,他想到那个词是什么了。
冷。
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