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昏暗的环境中待久了，猛一接触阳光，他不禁眯起了眼睛。
“还有，希望你们不全是邪教徒。”
大祭司乌瑟尔……或者说科尔·卡贝尔正在做剃毛祭最后的准备。
他是一个身材瘦削的金发男人，面容苍白俊秀，一双淡金色的眼睛仿佛玻璃窗内的精致展品，他身穿黑色的祭服，手持长柄宝石权杖，站在大厅中央的高台上，俯视着信众们。
科尔看着身前跪着的信众们，脸上浮现一抹慈爱的笑容。
“孩子们，祭典就要开始了，你们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乌瑟尔大人。”信众们齐声回答。
科尔轻轻颔首，刚想说话，突然有一道声音响起：
“仁慈的牧者，求您让我的孩子也享受黑羊神的恩泽吧。”一个面黄肌瘦的女人抱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扑到科尔脚下，痛哭流涕地祈求着。
“他是可爱的孩子，是世界的宠儿。他有资格的……一定有资格得到黑羊神的恩泽。”
眼泪滴在科尔的衣角，留下深色的印痕。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大厅中的气氛也随着他的神态变得沉闷异常，其他信徒纷纷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
“好啊。”科尔的神情愈发扭曲，愤怒在眼瞳中蔓延。但他的声音仍旧保持着温柔慈爱。
那女人听闻此言，感激地在地上磕着头，口中念叨着感谢的话语：
“谢谢您，谢谢您，谢谢……咩？”
女人的动作顿住了，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怀中的孩童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只紧闭双眼的小羊羔。
母羊喉咙中的疑惑化作一声又一声悠长的羊叫。
科尔弯下腰，温柔又不可抗拒地从母羊手中夺走羊羔。
他轻轻抚摸着小羊的脊背，随后将他高高举起，对台下的信众说：
“孩子们，你们都是寻得真理的真知者，这只小羊是我赐予你们的礼物。”
“感念神恩。”台下信徒抬起头，神色狂热地齐声喊道。
只有科尔脚边的母羊凄厉地叫了起来，但又有谁会去在乎它呢？
科尔轻轻亲吻羔羊的额头，用力把它抛向空中。
信徒们躁动起来，他们彼此推搡着、拥挤着、争抢着，一只一只手掌伸出，扯住肢体，一张一张的利口张开，咬着纷飞的羊毛。
鲜血喷溅在狰狞的面孔上，无声地吞噬着人的知性，兽性在皮囊下肆意生长，直至将脆弱的躯壳撕破。
恍惚间，人眼变成了羊眼，黑黝黝的犄角冲破颅骨，又穿透其他怪物的胸膛，血腥味在空气中氤氲开来，却无论如何都遮蔽不了恶心的羊膻味。
科尔缓步走下高台，朝着混乱的中心一步一步走去。
当他经过，吞食心肺的恶魔低下头颅，以角搏斗的怪物颤抖着趴在地上。
牧羊人轻而易举地便走到了血腥的中心。
他长长的衣摆拖在地上，浸满了鲜血，色泽也愈发幽深。窗外昏暗的光线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拖在地上，仿佛地狱中的魔鬼。
科尔轻轻捡起地上的一颗血淋淋的圆球，放在掌心把玩着。
娇小柔软，有弹性，带着一丝可爱的黏腻。
科尔笑了起来，他抬眼，看着高台旁的母羊。
那可怜的牲畜，圆睁着双眼，轻盈的泪滴在脸颊滑落，钻入厚实的羊毛中，消失不见。
科尔笑意盈盈地走到母羊身边，抚摸着它的脑袋。
“孩子，我满足你的愿望，你为什么在哭啊？”
母羊发出凄厉的嘶鸣，张开嘴想要咬死这披着人皮的恶魔。
但它的牙齿太平了，咬不破牧羊人的皮肤，甚至造不成疼痛。
科尔歪了歪脑袋，仿佛想通了什么，温柔地笑道：
“原来是这样，你饿了。”
他强行掰开母羊的嘴，将手中的事物塞了进去。
“乖孩子，快吃吧。”
母羊不想咀嚼自己孩子的残躯，可牧羊人却强行将它的嘴合上。
啪！
羊眼在嘴中炸开，甘甜的汁水喷溅在舌头上。
如此鲜美。
母羊贪婪地吮吸着，舌头在唇齿间搅动，拼命回味着那股味道。
直到余韵彻底耗尽，它再也忍受不了诱惑，挣开牧羊人的怀抱，扑向台下的同类，大口吞吃着血肉。
科尔见到这一幕，笑得更开心了。
多么可爱的孩子啊，比人类可爱一万倍。
假如世间都是这种毛茸茸该多好。
砰！
突然，一声巨响从门口传来。
一个背光的身影缓步走进大厅。
“乌瑟尔，你为非作歹的日子结束了！”来人大声喊道，“我，胡里奥·罗德里格斯，炼金学派的绝世天才，圆神的忠实拥趸，今天就要代表正义消灭你！”
大厅中安静了一瞬，随后，一张张染血的羊脸，缓缓转向门口。
胡里奥的身体僵住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嘴角抽搐着，勾起一个难看的笑容。
“哈哈哈，俺走错派对房间了，你们玩得开心，俺不打扰了。”
第279章 我真的是世界的宠儿
肖恩站在远处，看着胡里奥昂首挺胸走入村落中央的圆形建筑。
“这里就是巫师所在地吗？”他动作灵敏地避开路上的行人。
这些人虽然还在移动，但本质上和地牢中的人相差不多，一个个低着头走路，横冲直撞，完全不顾前方是否有其他人挡路。
但有趣的是，在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他们的行动轨迹互不影响，保持着诡异的和谐。
肖恩伸腿一绊，左边的行人立刻失去平衡，一个踉跄撞到了前面的人，两人一同跌倒在地。
“你敢撞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黑羊的宠儿，大祭司最认可的战士。”
“我管你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皇帝，大祭司的义子。”
本来想把两人拉开的肖恩见状，默默收回了手。
原来是狗咬狗，那就随他们去吧。
那两人扭打在一起，甚至掏出了匕首互砍，场面搞得十分血腥。
“我有神明的宠爱，我不会死！”
“老子才是黑羊唯一的宠儿，你给我去死！”
过了一会，两人失血过多濒临死亡，却还在虚弱地叫骂。
“真是可怕的力量。”肖恩感叹道。
能让人悍不畏死，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搏斗。黑羊教的“傲慢”之力若是用在战场上，那场面未免太过恐怖。
这更加坚定了肖恩根除黑羊教的决心。
“救命啊！”
就在这时，一道凄厉的喊叫打断了肖恩的思绪。他抬头一看，发现胡里奥正屁滚尿流地从中央的建筑中跑出来。
要不是他穿着巫师的经典装束，肖恩还以为哪个跑步健将来了呢！
他两条腿甩得飞快，几个呼吸间就窜出去老远，沿途撞翻了好几个挡路的家伙，一溜烟地朝着村口跑去。
肖恩嘴角抽了抽，突然觉得傲慢之力似乎也有破绽。
“巫师果然靠不住。”他摇了摇头，刚准备凑过去查看一下情况，就见那个圆形建筑中，乌泱泱冒出来一大群黑色人形怪物。
他们个个都有两米以上的身高，赤身裸体、皮肤黝黑，浑身肌肉虬结，指甲尖锐。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头颅，就像是将人类与羊两种生物硬生生拼凑在一起。
羊眼、人鼻、羊耳、人口，头生犄角，发丝如同羊毛，丑陋至极。
这副尊容很像宗教故事中来自地狱的恶魔。
他们一从门内冲出，便朝着四面八方奔去，见人就咬，逢人就杀，所过之处血流成河。
然而，即便是死到临头，村落中的人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任由怪物将他们杀死、吞噬，仿佛被羊吃的草，又像被车轮碾过的泥。
“血祭开始了。”洛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们供奉的黑羊真的是世界的显化。”
“你怎么这么确定？”肖恩一边激活光剑，一边疑惑地问道。
“因为我真的是世界的宠儿。”洛林平静道。
“我都分不清你是在自夸，还是在说实话了。”
“两者皆有。”
肖恩拉住一个在街上游荡的黑袍人，不由分说地将他推入一旁的房子中。
那人斜了他一眼，不屑道：
“你这么丑，怎么敢碰美丽的我？我是皇帝，你应该跪下来舔我的鞋子。”
嘭！
肖恩一拳将他撂倒，随后把门关上。
“哎，要是身边有个圣牧师或者圣歌者就好了。”他叹了口气，又抓住一个呆愣的人，如法炮制，同样招来一顿臭骂。
圣牧师可以释放大范围的群体净化术，驱散黑暗力量的影响。圣歌者也可以给这群人来一发群体心灵震爆，让他们安静下来，老实等待救援。
而圣武士只能一个个把他们打晕或者打死，效率极低，而且体感极差。
“魔王陛下，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们恢复清醒？”肖恩一边救人一边问道，“如果你真的是世界的宠儿，应该对这种场面有应对办法。”
“没有，我唯一能给你的建议就是堵住出口，别放走任何一个活物。”洛林沉声道。
“为什么？”肖恩心中一惊，赶忙问道。
“因为这种变异会感染，你看那些被啃食的尸体。”洛林提醒道。
肖恩扭头望去，发觉羊头怪杀死的人，残余的尸体竟渐渐缩成一团，化作胚胎的模样。
“该死。”肖恩暗骂一声，不再优先救人，而是激活光剑，大步前进，开始清理肆虐的怪物。
“你不必太生气，这里绝大部分人都是恶行累累的邪教徒或者土匪。”洛林安慰道，“也正是因此，他们才毫无反抗地变成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