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打开房门，蕾米娅瞥了一眼里面的人，微微皱眉。
只见红桃硬木的书桌旁坐着一个年轻的黑发男人，衣着简朴，甚至略显邋遢，头发也算不得整洁，可看上去并不会给人不舒服的感觉。
这大概是因为他的五官俊朗，黑色的眼眸仿佛深邃的夜空，沉静而神秘。
蕾米娅收回目光，有些埋怨地对自己的管家说：
“卢修斯，贵客上门，怎么能在这种地方接待他呢？”
第二百九十三章 皇上不急太监急
肖恩的艺术造诣不高。
他对一幅画的好坏只有两个评价，好看和不好看。
在他眼中，玫瑰公馆走廊中挂着的画作，基本都属于后者。
大片的纯色泼在画布上，扭曲的线条缠成一团，人脸上五官悉数错位……
不过，洛林有不同的看法。
“难道这也有个因为没考上大学愤而发动世界大战的画家？”洛林低声嘀咕，“怎么全是抽象派？”
“不知道，看不懂。”肖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清水，摇头道。
他来玫瑰公馆自然是为了完成塞拉斯的送信委托。
鉴于大作家的手稿十分珍贵，所以依照着朴素的信使职业道德，他需要亲自送达，并且拿到盖章的回执才算完成委托。
当然，正主能下来亲自签收更好。
蕾米娅的心情有些复杂。
眼下的场景出乎她的预料，但仔细想想，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你好，修士，我是蕾米娅·斯卡雷托，很荣幸与您相见。”蕾米娅行了个天启教礼，正色道。
在这个过程中，她一直在观察那个男人。
抛却优异的外表，他给人的感觉出乎意料地温和，没有攻击性，仿佛一个普通人。
这绝不正常。
“愿女神保佑你，斯卡雷托小姐。”肖恩微微一笑，回礼致意，“我是阿道夫，一介苦修之人。”
他同样在观察蕾米娅，不得不承认，这位画家有着夺人眼球的美貌，栗子色的柔顺长发，配上灰蓝色的深邃眼眸，让他想起冬日狩猎时曾遭遇的狐狸。
肖恩的目光落在蕾米娅的手上。
那是一双属于闺阁小姐的手，手指修长，肌肤细腻，指缝间隐约可见颜料的痕迹，右手拇指内侧有一块薄茧，显然是常年握笔所致。
……不像是握刀的手。
但为什么有种危险的感觉？
{蕾米娅·？？？}
肖恩心中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站起身，双手将桌上的包裹递给蕾米娅，笑道：
“斯卡雷托小姐，这便是我的友人托付我转交于您的手稿。火漆封缄完好，我未曾动过内里。我并无别的事务，待您查验完毕，我便就此告辞。”
“感谢您的帮助，阿道夫修士。”蕾米娅接过包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又行了个教礼，神色郑重地问道：
“您能否稍留片刻？方才见您的面容与神态，极适合我正在构思的一幅圣徒习作。您可否行个方便，充当我的临时模特，让我速写数笔？”
“小姐，承蒙您看重。”肖恩眉头微皱，面露难色，一板一眼地答道，“但我身为神职人员，不宜将自己凡俗的面貌留作画稿。我应当继续赶路，还望您谅解。愿女神赐福您的画作。”
事实上，无论是天启教还是圣辉教都没有明令禁止神职人员充当艺术模特。不过大家还是自发地尽可能避免这种情况，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肖恩是不太在乎的，他拒绝的主要原因是，不想和这个女人相处太久。
方才他翻遍了自己的记忆，总算在角落里找到了有关蕾米娅的信息。
卧室里的那幅绘有圣辉教军旗的油画，落款是蕾米娅·科特斯洛。
不过鉴于蕾米娅是个较为大众的名字——有一位圣辉教的圣徒，名字叫雷米吉亚，很多人都会用这个名字以及名字的变体当教名。
肖恩也不敢确定那幅画的作者和眼前之人是同一位，但不妨碍他离这位蕾米娅远远的。
“抱歉，请您原谅我的冒犯。”蕾米娅眼眸低垂，精致的脸上满是失落，那神态称得上一句我见犹怜。
但肖恩不为所动，在蕾米娅查阅完手稿后，便拿着回执告辞离开了。
画家小姐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目光幽深，转头便对管家说：
“卢修斯，你带两个好手亲自跟着他，别让他脱离我们的视线。”
卢修斯左右望了望，压低声音问道：
“蕾米娅大人，我应该启用几类方案？”
“三类，依照‘教官’的情报，他是三阶圣武士，实力远超于你，远远监视动向即可，不要让他察觉。”蕾米娅淡淡地道。
“是。”卢修斯没再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蕾米娅收回目光，揉了揉脸，换上一副轻松明媚的笑容，提着手稿，朝着二楼书房走去。
“露琪，你好了没有？”
另一边，肖恩在和洛林复盘刚才的经过。
“你觉得那女人有没有问题？”肖恩问道。
“你指哪个方面？”洛林懒洋洋地反问。
“不知道，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有问题。”肖恩想了想，认真道。
“超绝第六感！不愧是你。”洛林调侃道，“那个画师的确不是普通人，但具体是哪个序列的超凡者不清楚。”
“她的体态不像是武者。”肖恩皱眉道。
“那就是施法者呗。”洛林随意道，“不过，你们高阶武者调整体态应该不难吧？”
“不难，但一般没必要。”肖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算了，只要她和巫师没关系，接下来我们之间估计再不会有交集了。”
“我劝你还是少立点 Flag。刚才人家不还看上你的肉体了吗？”洛林揶揄道。
“当模特这事到你嘴里怎么这么龌龊？”肖恩翻了个白眼，无语道。
“模特哎！那可是模特哎！你难道不知道艺术模特要干嘛吗？”洛林大声反驳，“裸模、人体彩绘、PY交易、私房摄影……”
“打住打住。”肖恩连忙打断，头疼道，“我真是服了你了，你的内存空间不会全部都是黄色废料吧？”
“我好心提醒你，你竟然诽谤我？”洛林假装不满道，“太让人伤心了。”
“没有心就不会受伤。”肖恩撇撇嘴，“等你找回你的心脏，再说这话不迟。”
“着什么急？伙计，你这就是典型的皇上不急太监急。”洛林笑道，“大好时光，哪能光用来打打杀杀？给自己放一天假如何？咱们去 happy happy！”
“舒服是留给死人的。”肖恩嗤之以鼻。
“此言差矣，玩也是一种修行。”洛林振振有词，“劳逸结合，张弛有度，红尘炼心。一味禁欲可对抗不了邪神的诱惑。”
“你有话直说，不必拐弯抹角。”肖恩无奈道，“想干嘛？”
洛林嘿嘿一笑，道：
“我看那边有卖古董的，咱们去瞧瞧吧。”
第二百九十四章 日曜铜
瑟林城是一座单城人口便超过五十万的大城市，许多声名显赫的贵族在此扎根。
当然，破落贵族更多。
为了那该死的体面，家道中落的贵族不得不把传承许久的珍贵物品变卖，维持生计。
Old money和New money也很愿意掏点小钱，把破落贵族的东西收入囊中，装点门面。
——顺带为以后破落了做准备。
君不见千年的教廷也有败落之时，何况贵族？
身处在乱世中的聪明人，自然明白这一点。
所以瑟林城的古董行业异常发达，甚至能单独形成一条古玩街。
洛林对此兴奋异常，喊着什么鉴宝大师、赌石之王、当代源天师之类的话就催着肖恩走了进去。
每走到一处店铺，洛林就要进去品头论足一番，然后找个僻静地方，再和肖恩一顿吐槽。
比如：
“啧啧，我看到了被打断的极繁主义……看年代，应该是五百年前，这也是亡灵天灾的影响？”
“可惜了，立体主义倒是蓬勃发展，极简主义也有了苗头……”
然而肖恩看不明白艺术脉络，他面对琳琅满目的古董，只能判断出值钱与不值钱。
尤其是丧葬品类型的，他一眼就能看出价值几何。
别问，问就是经验使然。
不过这里面的绝大部分店面都和肖恩没有关系。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没见到一件法师时代的遗物，而另一方面嘛……
“你看到那件衣服了吗？买下来。”在路过倒数第二家店铺时，洛林突然兴奋出声。
肖恩循着他的指引，在一件黑天鹅绒的连衣裙前停了下来。
这衣服上飘散着极淡的特殊香味，肖恩一下子就判断出这是丧葬用品。
很多贵族不愿意火葬，常常出高价请教会做弥撒，净化后再为死者尸体涂油涂香。这香味就是由此而来。
店员报出了五十枚金币的价格，经肖恩一番砍价后，价格成功跌到二十枚金币。
不过肖恩面对这个价格，只是冷笑一声，就不顾店员的挽留，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家店铺。
因为他没钱。
“不是哥们，咱们来一趟大城市，你为什么不带钱？”洛林抓狂地大叫。
“我带钱了，我带了足足一金币、十银币、三十铜币。”肖恩满脸认真地强调道，“很多了，真的很多了。路上的强盗劫匪专门就抢我这样的肥羊。”
“666，这哪有劫匪敢抢你呀？”洛林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真不能怪我，明明是那些黑心商家要价太高了，一件死人穿的衣服，居然要二十金币。”肖恩捏紧了拳头，愤愤不平地说。
“很便宜了好吗？”洛林无语道，“无论是制作工艺还是款式，它都值那个价。更不用说它赠送的配饰，是用日耀铜打造的，很珍贵。”
“首先说明，我不反对买下那件衣服。但我对你说的这个日耀铜持保留意见。”肖恩眼神中闪过一抹怀疑，“同样的材质我以前也见过。有的贵族还会拿它镀棺材，不是什么稀有金属。”
他继续说道，
“而且如果日耀铜真的如你所说，有良好的魔力传导性，那巫师绝对不会放过这种东西。可你也看到了，没人要。”
说实话，在来到古玩街之前，肖恩是对捡漏心存幻想的。他想着说不定洛林就发现某件来自法师时代的遗物，然后搞一套神神叨叨的仪式激活一下，就能变成对邪恶特攻的武器。
但事实证明，他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