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文没再施展魔法攻击肖恩,直接用魔法飘在半空,朝着高塔入口急速飞去。
尽管口号喊得很响,但他很清楚,临时激活的防御系统只能暂时逼退圣武士,却无法真正杀死他。
若那疯子发起癫来,拼着重伤仍能将他当场击杀。
所以当前最要紧的就是回到魔法工坊,将全部攻击模块激活,将这莫名出现的圣武士击退。
是的,直到此刻,艾尔文依旧保持着清醒,他知道,以自己的实力,绝无可能将一位高阶圣武士留在这里。
但没关系,只要他活过今晚,一切都还有机会。
瑟林城不是圣火疯子凭一腔蛮勇就能恣意驰骋的地方。
在这里讲究的是身份、背景。
艾尔文心想。
明天,他就会发动各大巫师学派的力量,并上报天启教,调集圣马丁骑士团,以及附近驻扎的军队,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个讨厌的圣武士杀死!
谁来了都留不住他!
不仅如此,他还要借这股威势,再次震慑瑟林城中其他跃跃欲试的蠢货们……
一边想着,他一边撞开工坊大门。墙壁上挂着精美的油画,两侧台上静静摆着各式各样的收藏品,华贵的熏香弥漫在塔内,沁人心脾。
望着熟悉的场景,艾尔文心情微微放松。
肖恩望着那道仓皇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上当了。”
那道自塔顶上激射而出的红色激光,撞在他身前的泥地上,激起层层泥土,却始终未对肖恩造成任何杀伤,仿佛只是逢场作戏。
他拾起锤子,朝高塔掷去。
咚!
艾尔文听到门口传来闷响,以及一声怒吼:
“邪恶,休想逃!”
巫师心中一惊,旋即脸上便露出不屑的笑容。
“呵,无能狂怒。可笑的莽夫。”巫师立刻操控着魔力,顺着楼梯朝着塔顶飞去。魔法工坊的核心操作台被他安置在了塔顶,只有在那里,他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一层、两层、三层,快了,就快了。
穿过层层叠叠的书架,艾尔文已经看到自己精心雕琢的水晶宝座,就在眼前。
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他知道自己成功活下来了……
艾尔文突然停止了移动,因为他看见,那属于自己的宝座上,正坐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秘银外壳、金属支架、内嵌十二枚灵魂宝石、外罩禁魔铁甲——那是他亲手制作的魔像守卫。
是绝不该出现在此处的东西。
“发现了吗?看来你眼神确实挺好的。”宝座上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
艾尔文·博伊德的心被恐惧俘获了。
在那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原本还如臂使指的魔法工坊,突然沉寂,穹顶悬挂的魔力灯悉数熄灭,仅余宝座周遭仍留有光亮。
无论他怎么驱动,这座由他亲手设计搭建的工坊都没有反应。
而更让艾尔文心惊的是,他无法与这座魔法工坊断开连接,好像他不是魔法工坊的主人,而是受工坊驱使的魔像。
体内的魔力以极为恐怖的速度被抽离,眨眼间,艾尔文的水晶之躯迅速黯淡。
咚。
艾尔文无力维持浮空法术,水晶之躯重重砸在黄桃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施法者若保留血肉之躯,只会被有限的法术所操控。”水晶宝座旋转了 180度,魔像从上面缓缓站起,俯视着艾尔文。
“可若是舍弃血肉之躯,用无生命的事物填充自身,那能操控你的东西数不胜数。”
巫师这才发觉,自己的魔像头上竟嵌着一枚黑色的方块,声音正是从那里传来。
艾尔文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张开嘴巴,恭敬地大喊道:
“大人,我有很多钱,也能赚很多钱。请您饶我一命,我愿意做您的仆人,为您效力!”
“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愿意做我的仆人?”黑色方块中传来饶有兴致的声音。
“您神威盖世,就算小人不知道您的名字,也能知晓您的伟大。”艾尔文赶忙说道。
实话说,他也不知道自己这番话几分真心,几分奉承,能悄无声息入侵他的魔法工坊,并占为己有,反过来控制他的存在,一定是他惹不起的恐怖人物。
做这样存在的仆人,于艾尔文而言并不丢人。
“错了,这时候你应该直接问我是谁?”黑色方块中传来充满嫌弃的声音。
“您是谁?”艾尔文立刻恭敬问道。
“既然你诚心实意地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我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英俊潇洒,学富五车……”
哐当!
实木门框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打断了神秘强者的话语。一道懒洋洋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洛林,别玩了,赶紧办正事。”
第三百零七章 黑暗之神指尖的泥塑
作为画家,蕾米娅不喜欢今晚的天气。阴沉、忧郁、压抑,像被脏兮兮的颜料水浸透的画布。
但身为一个刺客,蕾米娅爱惨了这种天气。
无星之夜,正适合杀人。
夜风猎猎,萨林江边停靠着一艘平平无奇的小船。
宽大的黑色斗篷遮住了蕾米娅的身躯,银白的狐狸面具遮住了脸,平添一抹神秘风情。
她站在船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点点灯火。
巫师真是越来越猖狂,竟然不躲在地窖里。
蕾米娅心想。
该杀。
“裁判长大人,线人发出讯号,巫师集会结束了,各个学派已开始返回巢穴。”卢修斯从船尾中走出,恭敬地说道,“他已在阿拉里克·克劳福德的巫师外袍上做了标记。”
“做得不错。告诉他,审判庭不会忘记他的付出。”蕾米娅轻轻颔首,纵身一跃,落到岸边,“你回去吧,如发生意外情况,依照预案处理。”
“大人,真的不需要弟兄们接应您吗?”卢修斯关切地问道。
“执行命令。”蕾米娅摇了摇头,消失在夜色中。
东诺兰王国不是审判庭的战略重心,这里上一次辉煌还是在五百年前。
审判庭更愿意把力量投入到西诺兰王国去。那里是天启教的核心区域,拥有最前沿的科技,住着最多的天启教高层。
而东诺兰王国就比较有意思了。
它虽然是神眷军的后勤基地,但这里的陆路并不发达,延绵不绝的亚德山脉阻隔了一切,因此向前线运送物资的方式是继续向东,穿过一个名为西里尔王国的小国,从海路运输。
所以审判庭只在西里尔王国的港口处投入大量力量,在东诺兰王国只投入了七支超凡战斗小组以及部分凡人情报人员。
这些力量全部由四阶审判官蕾米娅统领,称得上一句信任有加。
然而,信任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钱花。
东诺兰王国幅员辽阔,情况复杂,蕾米娅把手头所有力量都撒了出去,她本人还经常亲自上阵,这才勉强搭建出了情报网络。
平心而论,蕾米娅在瑟林城能调动的资源并不少,但战斗力量却很有限。
所以,她的每一次行动都必须卓有成效。
审判官深吸一口气,解下身上的斗篷,曼妙的身姿被漆黑的软甲所包裹,一片片鳞甲仿佛蛇鳞,轻而易举地便融入树林的阴影之中。
审判官这一超凡序列传承已久,衍生出了不少流派,如贴身搏杀的“影舞者”、操控阴影中距离刺杀的“影术士”、躲在阴影中一击必杀的“影刺客”。
不过蕾米娅觉得,分这么多种类没有任何意义,无论用什么技法,终究只为一个目的服务。
她拔出腰间的银白短剑,望着远方乡间土路上的几个红袍身影,红唇微启,喃喃自语:
“我将这血肉之躯,全然奉献于沉沉阴影,愿化一柄锋锐利刃,守护世间光明。”
随着她的话语,周遭的阴影仿佛有生命一般,开始蠕动扭曲,并朝着短剑不断汇聚,令那雪亮的剑身渐渐蒙上暗沉的夜色。
“圣神,敬请见证。”蕾米娅在剑锋上烙下一吻,随即那看似娇弱的身躯,仿佛弓弦一般绷紧,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甚至令脚下的土地崩碎。
那双灰蓝色的眸子里,映照着敌人的身影,下一刻,那柄漆黑的短剑破空而出,蕾米娅的身影也化作一团黑影,消失不见。
巫师们没能看清那道黑光是如何袭来的,它没有浩大的威势,仿佛一片枯叶落到水面,悄无声息,但速度已超过人眼所能观测的极限。
他们知道自己遭遇了袭击,可他们能怎么办?
躲不掉,也挡不住。
黑光轻而易举地割开了法术护盾,就像是切刚出炉的面包那样简单。
随后是更脆弱的身躯。
巫师一行共有五人,顷刻之间,便已化作十块碎尸,有的身首分离,有的头颅被从中剖开,不一而足。
不过,他们的下半截尸身倒是一样高,切口十分整齐。
下一刻,一道血色的光芒自中间那具尸身中冲天而起。
磅礴的魔力波动以它为圆心向周遭扩散,其余巫师破碎的尸身竟开始消融,化作血泥朝着中间那具尸身中涌去。
一只纤细的手自阴影中探出,手持银白色的短剑,对着那无头尸身用力斩下。
嗤!
白光一闪,短剑毫无阻碍地劈开尸身,鲜血喷溅,染红了那只白皙的手掌。
然而,尽管再度被分割,尸体却仍旧没有倒下。
断口上的血肉疯狂蠕动,生出令人心悸的恶心肉芽,在空气中挥舞、纠缠、编织,仿佛是要像蚯蚓一般,重塑成两个不同的个体。
“唉……真是麻烦。”
阴影中传来一声轻叹。蕾米娅持剑走出,右手不断挥舞,姿态称不上优美,但每一剑都极为精确有力。
刷刷刷……
当剑光消散,原地只剩下一滩手指大小的碎肉。
幽深的影子自地面中升起,试图将这些碎肉吞噬湮灭。可那些污秽之物上竟亮起一道又一道微型的血色护盾,将阴影牢牢地阻隔在外。
蕾米娅见状脸色一沉,冷声道:
“已经将灵魂献给邪神主子了啊,阿拉里克·克劳福德。”
审判官的利刃能斩杀超凡者,亦能审判堕落者,却无法真正伤害到邪神的玩物。
他们已是黑暗之神指尖的泥塑,躯壳内隐藏的污秽甚至无法再被称作灵魂,很难被真正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