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米娅上前一步，站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距离。
他们的呼吸同时放缓，带着鲜明意志的魔力蠢蠢欲动。
世界由此安静下来。
现在，圣武士只要抬手便能扼住审判官的脖颈，而审判官抽出匕首，亦能划开圣武士的喉咙。
但谁也没有这样做。
沉默持续了许久，直至圣武士发出一声嗤笑：
“呵，我很期待。”
“那你可以告诉我了吗？”蕾米娅摘下脸上的面具，俏丽的脸上满是好奇，“为什么住在艾尔文的工坊里，又为什么阻拦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肖恩反问道。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答案，我可以告诉你一些有用的情报。”蕾米娅眯起眼，狡黠地说道，
“比如神眷军负责武器原材料的高层斯利普·韦伯勋爵，借着工作便利贪污了几十万金币军费。
不过他的手法不行，走漏了风声，政敌正在查他。所以，斯利普最近正试图将这口黑锅扣在魔晶学派……啊，准确说是瑟林炼铁厂的头上。”
这女人的偷窥欲比想象中还要强……
“告诉我这个干嘛？”肖恩眉头一挑，语气仍有些冷漠，但气氛早已不像方才那样紧张。
“作为你刚刚帮了我的报酬，我看你好像挺在乎那工厂的。”蕾米娅用食指勾住面具上的眼洞，随意地转着圈，
“怎么样，诚意很足吧？要不要告诉我答案？”
审判官小姐对关键人物会施加长时间的监控，肖恩在城中的轨迹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城外没完全掌握，因为他跑得太快了，凡人和低阶超凡者跟不上，只能在可能出现的位置蹲守。
“理由和你一样。”肖恩淡淡道。
“啊？”蕾米娅愣了一下。
“狩猎。”肖恩强调道，“魔晶学派是我的猎物，玛德琳只能死在我手上。”
第三百三十二章 顺手的事
刚入行的见习审判官，总以为自己的技艺才是在这混乱世道上的立身之本。
但资深的审判官知道，想要活得如鱼得水、从容自然，杀人技艺从不是第一，真正重要的是情报。
蕾米娅便深谙此道，自从遇到肖恩那天起，她便一直在搜集、整理有关这位“失落利刃”的情报。
“狩猎，我可以加入吗？”蕾米娅笑眯眯地说道，“分我点残羹冷炙就好，就像昨晚那样。”
什么狩猎能让一位嫉恶如仇的战士按捺住杀心，甚至隐隐保护猎物？
蕾米娅的直觉告诉她，继续深挖下去，一定有惊喜。
这个男人身上的秘密真是太多了。
强大到足以违背圣武士天性的隐匿能力，与天启教不清不楚的关系，一边杀戮巫师，一边与巫师密切相处……
“不能。”肖恩平静地拒绝，并将问题抛回，“你又为什么跑来刺杀玛德琳？据我所知，她的实力不弱，而你昨晚又受了伤，成功率低得可怕。”
“顺手的事。”蕾米娅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道，
“因为出现了圣武士的痕迹，所以神眷军对于昨晚的战斗很重视，我是跟着他们来这里的，但他们都是凡人，全杀掉也没什么价值。正巧遇到那个淫乱的老女巫从胆小鬼艾尔文那里出来。”
她说的全是实话。
今天下午，神眷军联合裁判所在瑟林城中展开排查，虽然没有实质性收获，但依旧搞得风声鹤唳。
这自然引起了裁判长蕾米娅的注意，她通过在神眷军内的卧底确认了事情真相。
昨晚城外疑似出现了圣武士。
神眷军顺势对瑟林城展开例行排查，从帮派、商会等各势力中收取好处，确认掌控力并巩固地位。
至于是否真的出现了圣武士，他们对此不太在意。
毕竟天启教可不是被追杀了一千年的巫师，恰恰相反，他们曾多次在正面战场上战胜了圣辉教，自然不会像巫师那样紧张。
区区一个圣武士，还能颠覆瑟林城不成？
“可你穿着铠甲。”肖恩意有所指地说道。
“因为我的伤口还很痛啊。”蕾米娅理所当然地说。
“哦，是这样啊。”肖恩点点头，转身便打算离去。
“哎，别走呀，我报酬还没付呢。”蕾米娅娇声喊道。
肖恩脚步未停，审判官小姐见状，气鼓鼓地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你是没长大的小孩吗？喜欢不说话装酷？”蕾米娅叫嚷道。
肖恩斜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觉得这女人有精神病，戴上面具倒有些冷酷杀手的作派，可摘了面具就摆出一副一戳就破的软弱形象。
天呐，这种低劣的伪装到底能骗过谁？
审判庭也是越活越完蛋，竟让这种人潜伏敌后。
“好吧，那我直接把情报告诉你吧。玛德琳·耶茨喜欢开多人乱交派对，并且经常邀请城中贵族参加。”蕾米娅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道，
“就算是遭遇刺杀，也不会改变行程。所以，只要提前派出一位姿色上佳的刺客混入派对之中，在他们的情趣用品上下毒，就可以轻易取走玛德琳的性命。”
肖恩停下脚步，转头望着满脸无辜的审判官小姐，沉声问道：
“你这是情报还是犯罪预告？”
“都可以。”
“她是我的猎物。”肖恩认真地说。
“我的马蒂亚斯大人啊，求您讲讲理好不好？”蕾米娅故作夸张地叫道，
“你说玛德琳是你的猎物，你在她身上标记了吗？你了解她吗？你知道她的身体数据、喜好吗？”
“她只是个猎物。”肖恩强调道。
“可瑟林城是我的猎场。”蕾米娅悠然道。
“瑟林城是天启教的城市。”肖恩反驳道。
“你脚下的土地还是魔晶学派的领地呢。”蕾米娅笑道。
肖恩盯着她笑意盎然的脸，心中思索着该用什么话反击。
讥讽她的实力？
锐评她的傲慢？
还是说些没营养的俏皮话？
算了吧，这女人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来了，这么纠缠下去，能唠到明天晚上。
“我需要魔晶学派的拍卖会顺利进行，谁想破坏它，谁就是我的敌人。”肖恩平静地说道。
“哦~是这样……你想要《祈死秘典》？”蕾米娅拉长了音调，笑着问道，“还是你背后的哈伦斯主教想要它？”
很好，成功掩盖了真实目的。
肖恩心想。
事实上，《祈死秘典》的确是他的目标之一，但优先级不高，放出去当烟雾弹正合适。
这本书据说出自五百年前的亡灵天灾发起者，瓦莱丽·泽维尔之手，无数人想要破解它的秘密，但都无功而返，包括魔晶学派。
不过洛林对这本书有点感兴趣，所以如果能顺手带走，肖恩也不介意。
“这与你无关。”尽管他心中思绪千回百转，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这很重要。”蕾米娅顶着肖恩冰冷的目光，脸上的笑容分毫不变，
“如果是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少要点价码。但如果是你背后的人想要，那我可要好好思量一下了。”
“我该感到荣幸吗？”肖恩冷笑道。
“肖恩先生，魔晶学派是这片猎场里最漂亮的猛兽，很多人都想要它的皮毛。”
蕾米娅背着手，缓步走到肖恩正前方，侧着头，垂落的栗色发丝间，那双灰蓝色的眼瞳中闪着自信的光芒。
“破坏狩猎比完成狩猎更容易。”
说完这句话，她彻底转过身，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脸上挂着无害的笑容，补充道：
“啊，我没有与你为敌的想法。不过，让竞争对手主动放弃，怎么说也得给点好处吧？”
“……你来回变脸不累吗？”肖恩沉默了一下，叹气道。
蕾米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后扬起脑袋，冷哼道：
“你的癖好真古怪，喜欢看别人的冷脸。快点做出决定吧，如果你出得起价，我还可以大发慈悲地帮帮你。”
“这是我个人的狩猎，而且我很穷，没钱雇佣审判官帮我干活。”肖恩两手一摊，坦然道。
“那就用工作抵债。”蕾米娅立刻接口，速度快到让肖恩以为她就是冲着这个来的。
“我不欠你……”肖恩话还没说完，便见审判官小姐飞速改口：
“帮忙！马蒂亚斯先生，您可真难缠。”她幽怨地瞪了肖恩一眼，“你帮我一个小忙，我帮你一个小忙。与我合作，你不会吃亏的。”
肖恩略微思索了一下，认为这是个可以接受的条件。
蕾米娅实力很强，很有可能是审判庭派遣到敌后的高级干部。若有她的帮助，肖恩便无需在情报方面担心——
前提是她真的在帮忙。
“要我做什么？”肖恩皱眉问道。
“杀巫师。”蕾米娅平静地说，
“今年已经过去了一半，可我的业绩还没有达标。
拿不到玛德琳的脑袋上贡，你可怜的暗影婢女就只能找些小鱼小虾凑数。”
肖恩眉头舒展开来，言简意赅地问道：
“时间、地点、数量。”
如果是杀巫师的话，那就没问题了。
顺便能搞点灵性……
仔细算起来还是他赚了。
就像是一件本就要做的事情，突然有个人傻钱多、还提供专业工具的人蹦出来，掏钱让你干。
双赢。
“明晚，瑟林医学院，所有汲血学派的巫师。”蕾米娅同样言简意赅地答道，
“你负责堵住他们的退路，以及清理尸体。两个三阶巫师交给我，低阶巫师谁看见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