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瞳孔一缩,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原来是这样,你对超凡的渴求……出乎我的预料。”
原来是扭曲肉体,刺激灵魂,擢升的畸形超凡。
……是去做巫师的试验品了吗?
“其实中途我就后悔了,但巫师不会让我退出。”安托万苦笑道。
肖恩沉默片刻,随后有些意兴阑珊地摆摆手道:
“你走吧,我不想杀你,但也不想见到你。”
“您还是不愿意相信……”
安托万话还没说完,便被肖恩打断。
“安托万,你已经二阶了。在这个过程中,你又做了什么呢?”肖恩冷漠地下达结论,
“你敢发誓自己从未亵渎过无辜者的灵魂吗?在我眼中,你与其他巫师没两样。快走吧,去愿意听你发誓的地方。”
“……我明白了。但临走之前,我还有一件有关瑟林医学院的事要告诉您。”安托万叹息道。
肖恩却没再看他,也没再回话。安托万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道:
“这里为神眷军产出了无数士兵。若是被毁,他们一定会拼尽全力找出凶手,绝不会像上次的搜查那样草草了事,请您多加小心。”
说完,安托万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肖恩仰起头,看着云层中若隐若现的月亮,久久不语。
他现在只希望,晚祷的钟声立刻响起。
他已等不及要毁掉这片恶心的地方。
至于后果,在来到医学院之前,他便早已有所预料。
安托万离开了瑟林医学院,在街区上左拐右拐,最后走入一家富丽堂皇的剧院。
剧院内灯火通明,歌声悦耳。安托万却没有投过去一丝一毫的目光,径自走上二楼,于一处包厢前停下脚步。
门口的侍者见状,即刻走进包厢内。过了一会儿,米洛从中走出,见到安托万便笑道:
“你可算来了,我都快无聊死了。”
“呵,你这混蛋,不是最喜欢与贵族小姐谈情说爱,怎么到了未婚妻这里阳痿了?”安托万讥笑道。
“我们是纯粹的政治联姻,何况她哥哥就在旁边。”米洛耸耸肩,与安托万来到另一个提前开好的包厢中,“收获如何?拿到汲血学派的核心技术了吗?”
“拿到了一部分。”安托万倚在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随意地说道,“巫师的核心技术永远是魔法,而汲血学派的专属魔法可不会开放给我这个外人,你掏再多钱也没用。”
“我从不奢求巫师的邪恶力量,我只想要他们的黑暗智慧。”米洛姿态优雅地坐在安托万对面,湛蓝的眼睛中满是精明。
“把他们从累累血债中获取的、足以颠覆凡俗医学的知识给我。”
“……也许你更合适走上巫师的道途,你对知识的渴望,甚至比他们还强烈。”安托万沉默了一下评价道,
“但你拿到了它们又能做什么呢?没有足够的巫师,这些血腥的知识转化不成供你野心驱使的活尸士兵。”
“活尸士兵?我要那种只能传染腐烂与污秽的东西干嘛?”米洛笑呵呵地反问道,
“他们不能供我统治,不能为我工作,更不能增加税收。你以为我是你吗?能和尸体长相厮守?”
安托万神色一冷,但没有反驳。
原因嘛……
现在米洛是他唯一的金主,就算他再毒舌嘴臭,也不好像从前那样疯狂诋毁。
“安托万,超凡是高尚者的游戏。”米洛站起身,从门口的侍者手中接过茶壶,
“这个世界真正的统治者是一群高道德的极端疯子。如果不想被他们像蚂蚁一样被踩死,你最好把自己包装得高尚一点。”
“呵,我这辈子制造的活尸,都没有天启教一天制造的多。”安托万将身前的茶杯推过去,冷笑道。
“所以天启教的好日子快到头了。”米洛为安托万倒了杯茶,笑道,
“天启教的大牧首圣以利亚阁下,似乎过分高估了教派的实力,狂妄到不愿意披上神圣的外衣。”
“也许他们觉得自己披了。活尸在教会的官方文件里叫圣骸。”安托万端起茶喝了一口,随意地说。
教会最擅长的就是将丑恶的东西包装成神圣的。
——他们对自己也这样做。
“以前这么敷衍或许有用,那时候,高尚的大人物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忙,没空将目光投向凡俗世界。”米洛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但圣辉教输得太惨,顾不得自己屁股不干净,把事情捅到大人物们那里去了。双输好过单赢。”
“米洛,你故作高深的样子真的很讨厌。”安托万终于按捺不住本性,大声讥讽起来。
“是你太蠢,理解不了。要是肖恩在这里,他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米洛毫不客气地反击道。
“哦,他就在瑟林医学院,你可以直接去找他。”安托万下巴一扬,嘲笑道,
“你不是一听说他来了,就赶忙把跟巫师学派的合作都断了吗?怎么不去找他邀功?说不得马蒂亚斯大人还会夸你两句呢。”
“……他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你居然能完好无损地回来。”米洛端茶杯的手一顿,目光中带着些许讶异。
“那地方人多。”安托万闷声道。
“真没想到,审判庭能请动他。”米洛放下茶杯,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你干嘛去?”安托万疑惑地问道。
“计划有变,原本想看审判庭和圣马丁骑士团两虎相争,但肖恩在那儿,就不能让乌尔里希团长掺和进来了。”米洛摇摇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他可不会领情……”安托万酸溜溜地说。
“安托万,我和你不一样。”米洛侧过头,湛蓝的眼睛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虽然理念上有分歧,但我与肖恩仍是好友。即便我的事业失败了,被圣辉教和天启教一同追杀,他也会帮助我。”
“而你,一个堕落者,已经亲手把自己最宝贵的后路断掉了。”
第三百三十七章 死亡的税务员是个贪官
三阶以上的武者,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更改自己的外形。
血肉,我命令你长成这个样子!
不过,除非极端情况,很少有人这样做。
因为肉体的改变隐藏不了灵魂的辉光,只能欺骗普通人,骗不了超凡者。
而且很不舒服,甚至可能影响战斗力。
蕾米娅就很讨厌这样做。
瑟林医学院地下一处隐秘的空间中,几十个身穿血袍的巫师正坐在课桌后听着讲台上的高阶巫师训话。
蕾米娅正乔装成其中一员。相比起刚进入瑟林医学院时,她现在的身材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不到一米七的身高,陡然拔升十余厘米,原本窈窕轻盈的女性躯体,也膨胀成正常男性身材。
她穿着血色的巫师袍,坐在人群中毫不显眼。其他巫师也没有对她的存在表现出惊奇,他们都认识这位学弟,卡尔·莫里奇,一个平平无奇的一阶巫师学徒。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学弟同时也是审判庭的专业卧底,在完成最后的任务后已经回到了审判庭的据点。
现在,坐在这里的是死神。
台上的巫师还在滔滔不绝,讲述着汲血学派的辉煌。
蕾米娅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这群巫师哪有什么辉煌过去?
无非是实力太弱,不值得圣辉教大力清剿,或者运气不错,留下了几个传承罢了。
难道会挖洞、跑得快、爱装死也算辉煌吗?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位白头发的老巫师走了进来。台上的巫师一见到他,赶忙走过去迎接,并将讲台的位置让给了老巫师。
基顿·默瑟,七十五岁,汲血学派的元老,也是学派在瑟林城的领袖,三阶中的佼佼者,早已积攒够魔力总量,但受限于心性,不敢突破。
而当他走进来,也就证明,汲血学派绝大多数高层已聚集在这处地下空间中。
蕾米娅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从宽松的巫师袍中摸出了两块黑漆漆的棱形石头。
“诸位同僚、同学,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为了共同研讨学派的未来。”基顿为自己施展了扩音术,随后用沙哑的嗓音开始了演讲。
蕾米娅扭了扭脖子,身上的巫师袍愈发宽松。
会议室墙面的烛台,灯火摇曳,令众巫师的影子也在不断摇晃,没人注意到暗沉的幽影正在悄然蔓延。
“如今,神眷军对我等愈发苛刻,而魔晶学派与炼金学派丝毫不顾同盟之意,弃我等于不顾……”
嗖——啪!
讲台上的油灯被飞来的黑色石头打翻,火光四溅。
然而下一刻,一阵阴风刮过,所有火光悉数熄灭,会议室瞬间被黑暗笼罩。
黑色的棱形石块无声融化,一道诡异的魔力波动在会议室中扩散。
“谁?怎么回事?!啊——”疑问声才出口,便化作惨叫,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
有巫师在慌乱中拾起法杖,想要释放些许光亮,驱散黑暗。然而,他的魔力却怎么也释放不出来。
“我的法术被干扰了,是禁魔石!”有人惊呼道,“快跑!”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蛮横地撞开,数道仓皇的身影朝门外跑去。
咯嘣!
他们相互拥挤着,相互踩踏,骨骼碎裂,融作一团,只为逃出这间被死亡钟爱的会议室。
咕噜噜——
一位幸运儿献上了足够多的代价,成功冲出了大门,在地面上肆意滚动着。
可惜,死亡的税务员是个贪官。
噗嗤!
蠕动的阴影化作锋利的长矛,刺穿了这颗头颅。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幸运儿耳边响起了钟声。
咚——
夜祷时间到了。
肖恩推开通往地下停尸间的铁门。
潮湿的空气混着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黑暗中一片静谧,就连脚下这条长长的阶梯,仿佛也被这片恶心的幽暗吞噬。
肖恩转过身,从内侧将大铁门锁住,然后从怀中摸出灰色的【寂静假面】戴在脸上,金属面具带来点点凉意,却压制不了心中涌现的炽热。
他晃了晃手腕,将身上马甲的扣子悉数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