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你在人生最困顿、最痛苦的时期长时间听一首非常好听的歌，病在好起来之后，再也没听过。然后有一天，在逛商场的时候，突然听到了那首歌，你会想什么？”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洛林叹了口气，“现在让我听高中时候的上课铃，我也会忍不住打个哆嗦。”
“当熟悉的旋律响起，我不会去想这首歌过了这么多年，还是那么好听。”肖恩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渐渐西沉的太阳，
“我只想捂住耳朵。免得让不堪的回忆在白天就出来作妖。”
他的眼神恢复平静，认真地说：
“但这不是歌的错。”
————
“赛琳娜，你错的离谱！”
梦境中，蕾米娅瞪着眼前身着黑色修女服头戴面纱的赛琳娜，忍不住发出她们相识以来最严厉的控诉：
“你是我见过最冷漠、最差劲的圣歌者。”
“我没说我不是。”赛琳娜平静地说，“蕾米，你被我编织的梦境影响的太深，那里不全是真实的。”
“你是说痛苦、冷漠还有爱都是编的？”蕾米娅被气笑了。
“不，我是说，这是用我的记忆编织的梦境，所以我不自觉地对自己进行了许多美化。”赛琳娜素手微抬，周遭的景象转瞬间化作了熟悉的营帐内，“我应该比你想的还要冷漠，还要差劲。”
她的声音中带着浓到化不开的悲伤，
“可我发现的太晚了。”
蕾米娅抿了抿唇，没有说话，两个人就此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赛琳娜才缓缓开口。
“蕾米，你的精神防护已在梦境中瓦解。接下来，我会释放真言术，保证接下来的对话，你会如实作答。”她的语气已恢复平静，“这是本次审查的最后步骤，希望你能理解。”
“赛琳，你在这类事上总是有着出人意料的温柔。”蕾米娅叹了口气，“我准备好了，开始吧。”
“你的名字。”
“蕾米娅·伊索尔德。”
“年龄。”
“二十三岁。”
“你的梦想。”
“成为青史留名的大艺术家。”
“你向往堕落吗？”
“我向往艺术。”
“假使尘世即将毁灭，你是否愿意奉献自己的力量拯救无辜者？”
“我会优先拯救亲人和朋友，然后才是陌生人。”
“你对隐修军团的印象。”
“神秘、强大、不慕名利、苦修者的圣地，暗中守护世界的高尚组织，即将也终将净化塔兰系高悬之剑。”
“还有呢？姐妹。”赛琳娜撑着脸，微笑着问道，“没有古板、迂腐、不识变通之类的负面评价吗？”
“这不都是优点吗？”蕾米娅冷笑着反问，“塔兰系的每次改革都会令他们在堕落的道路上前进一大截。”
“隐修军团欢迎你的加入，蕾米娅·伊索尔德女士。”赛琳娜朝蕾米娅伸出戴着黑纱手套的右手。
“这么简单？”蕾米娅握住了她的手，疑问道，“你为我走了后门，还是说阿谀奉承在隐修军团中也适用？”
“阿谀奉承在哪里都适用，只是要有度。”赛琳娜平静地说，“军团新兵的审查主要是对身体和灵魂的检查，询问只是辅助。”
“我们要离开梦境了吗？”蕾米娅突然问道。
“是的。你的意志太坚定，为你编织稳定的梦境很费力。”赛琳娜微微颔首。
“那在最后，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蕾米娅垂下眼，轻声问道。
“当然可以。真言术对我也生效。只是有些涉及军团机密的事情我不会回答你。”
“隐修军团的事，出去再问也不迟。”蕾米娅转头看向营帐中悬挂的地图，“我想问的是私事，毕竟我还要帮你讲故事。”
“好，你问吧。”
“我没看见你们什么时候缔结契约。”蕾米娅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第一次共同作战，我骗他是临时的契约。”赛琳娜清丽的面庞上浮现一抹怀念的笑容。
“我记得你比他大一岁？”蕾米娅嘴角抽了抽。
她感觉自己对好友的滤镜已经碎的差不多了。
“三岁。”赛琳娜不好意思别过脸，“他被征兵时虚报了年龄。”
“圣神在上。”蕾米娅无奈扶额，她用力晃了晃头，把心中翻涌的古怪念头甩开，正色问道：
“赛琳娜，你以前好像不同情凡人？”
“我不否认这一点。”圣歌者闻言收敛笑意，长叹一声，“因为那时我太弱小，没能发觉他们灵魂中的闪光……我常常对此心怀愧疚。”
“原来是这样。”
蕾米娅的目光暗了暗。
灵魂的光芒？
姐妹，你不愧是塔兰系圣辉教的典范圣歌者。
教典里怎么区分，你也怎么区分。
可你记忆里的那个男人，从来不会以灵魂的光辉，去区别施舍善心的对象。
审判官小姐在心中暗暗叹息。
姐妹，你最好也悄悄美化了他。
要不然，我可能会产生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第三百五十七章 我亲自处理
埃莫森·莫雷诺今年三十三岁，三阶圣牧师，隶属于隐修军团。
东诺兰王国人，贵族出身，与埃文斯家族是远房亲戚。
其家族在圣战中坚定不移地选择了塔兰系圣辉教，并随着战况不利撤离东诺兰王国。
埃莫森本人熟读经典，不但对圣辉教流传的上百本经典烂熟于心，对天启教的宗教典籍也有很深的了解。
所以，他在瑟林城行走时，自称是来自东诺兰首都希尔斯堡的一位天启教苦修士。
他认为这是个非常高明的伪装。
为此，他换上了粗布麻衣，手持木杖，赤着双足走进了瑟林城。
然后就被教堂以穿得太不体面，是冒充的苦修士为由赶了出来。
但好消息是，教堂的人看他可怜，给了他一块硬邦邦的但没发霉的黑面包和清水。
而更好的消息是，外面的帮派看他可怜，给他指了一条谋生的道路：
进厂。
于是，圣牧师的进厂大作战，堂堂开演。
“呃……这里不是瑟林炼铁厂吗？”埃莫森捂着鼻子，望着周遭悬挂的皮革，疑惑地问道。
“这里是‘超顺滑皮革厂’。”一个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壮汉回过头，上下打量他一眼，问道，“小子，你是新来的？”
玫瑰公馆。
“小姐，我们得到确切消息，莫雷诺大人被城东的帮派送去制革厂了。”卢修斯恭敬地禀报道。
“你们没试着阻止一下？怎么能让他去那么脏的地方？”蕾米娅皱眉问道。
“发现的弟兄说，他们试着阻止过，但莫雷诺大人本人坚持要去。”卢修斯无奈地答道，“所有跟他搭话的兄弟，身体都不受控制直接走回来了。”
“他用了言灵？好吧，这事不怪你们。”蕾米娅摇摇头，“你将这事向大修女她们禀报一下，让她们自己处理。”
“是。”卢修斯应了一声，但没有离开。
“还有什么事？”蕾米娅问道。
“小姐，马蒂亚斯大人离开时，曾吩咐过，他需要各个巫师学派详细的势力分布。”卢修斯略显犹豫地问道，“我们是否要如他所愿？”
“他要这个做什么？”蕾米娅有些疑惑，旋即便摆摆手，“他明天来这里的时候，直接给他。”
“小姐，马蒂亚斯大人说，将情报交给瑟林炼铁厂的加斯帕，他会转交给马蒂亚斯大人。”卢修斯小心翼翼地说，“这个加斯帕是魔晶学派的二阶巫师。”
蕾米娅眼神一凝，沉吟片刻，问道：
“你已经把情报整理好了？”
“是的。”
“按他说的做吧。”蕾米娅吩咐道。
“遵命。”
卢修斯领命，转身离去。但在即将出门时，却被蕾米娅叫住：
“等一下。”
卢修斯转过身，恭敬行礼问道：
“小姐，您还有什么吩咐？”
“露琪妲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蕾米娅平静地问道。
“埃文斯小姐在她未婚夫米洛·法利图斯先生以及圣马丁骑士团的护卫下，已经顺利回到了家中。”卢修斯回答道。
“米洛·法利图斯？我们的盟友好大的艳福。”蕾米娅轻笑一声，“把马蒂亚斯要的情报拿给我，这事我亲自处理。”
“啊？哦，明白。”
傍晚时分，艾尔文的魔法工坊。
但肖恩觉得，这座工坊应该已经可以改名为洛林的魔法工坊了。
他自认为即使正面强攻艾尔文的魔法工坊，他也有不小的胜算。
但他绝不会正面进攻洛林的魔法工坊，那无异于自寻死路。
“你什么时候搞了这么多魔像？”肖恩瞧着工坊各个角落涂改修缮魔法纹路的魔像们，忍不住发问。
“在你怀念前女友的时候。”洛林笑道。
“算上喝酒，我也只用了两个小时。”肖恩反驳道，“你的效率这么高？”
“这些魔像都是艾尔文的存货，都是从其他人或者学徒手里买的。”洛林解释道，“我只是稍微修改了一下，让他们在工坊内帮我干干杂活。”
“实力怎么样？”肖恩好奇道。
“我亲自操纵的话，三阶到四阶的水平吧。”洛林想了想，抱怨道，“我遗忘了很多知识，再加上魔像材料太一般了，上限就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