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汲血学派刚想搞事就被灭门，而真有实力的唤灵学派则被天启教重拳出击，上了绝罚名单，就此陨落。
他们在城中的势力分布错综复杂，称得上一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过在城外的领地倒是泾渭分明。
魔晶学派的领地在瑟林城西北部，萨林江上游，主要营收来自农业、畜牧业，以及对从亚德里斯运来的铁矿石进行初步加工。
炼金学派在瑟林城东南部，萨林江下游，主要营收是冶金、手工业和农业。
其他学派的投资更注重工商业，地产大部分在瑟林城内，只有为了体面而不得不置办的几个庄园。
不过他们或多或少都在暗中收割普通人制造灵魂宝石，只是方式不同。
追求质量、技术高明的魔晶学派选用健康的壮年人，并在领地内颁布利好政策，吸引更多的青壮前来种地。
魔晶学派制造灵魂宝石，除了自用，还要出售给其他巫师，走高端路线。
炼金学派在技术方面也不差，但他们对灵魂宝石的需求量极大，所以生冷不忌，男女老幼都要。
只是炼金学派不会特意培养“材料”再进行收割，而是直接粗暴地收集所有死去的灵魂。
至于主动杀人，不好意思，我们炼金老爷从来不干这种不体面的事。反正炼金老爷们掌握的工坊每时每刻都有生命死去。
同时，炼金学派也是土地兼并最狠的学派，令无数失地农民迫不得已，在将土地卖给炼金老爷后，为求生计进入城中，将劳动力献给炼金老爷。
而其他学派制造灵魂宝石的目的是给学徒练手和开源节流，毕竟魔晶学派的东西虽然好，但真的很贵，而炼金学派还在市场上收购灵魂宝石。
总之，他们都干了。
蕾米娅靠在椅背上悠然自得地喝着红茶，并用眼角余光看着身旁那个沉默不语的男人。
其实审判官小姐一直对寻回“失落利刃”一事充满自信，因为任何一个圣武士在见到天启教治下繁华中隐藏的糜烂后，都绝不会再对这个教派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圣神在上，让巫师来收“血税”？
真有创意！
虽然蕾米娅对圣辉教收“血税”的方法也没有丁点好感——她也是“血税”的一部分，并且因为职务之便，目睹甚至亲自参与了收“血税”的各级过程。
但塔兰系圣辉教在千百年的摸索过程中已经发展出了一套贪污腐败丛生，但的确行之有效的收税制度。
圣城和教皇光鲜亮丽，仁爱众生，底下的凡人官僚发挥聪明才智，捞钱的捞钱，享乐的享乐，好不自在。
这套制度最妙的一点是去超凡化。
塔兰系圣辉教的超凡者们，虽然吃着众生的供奉，但却高高在上，被教会物理性地与底层隔绝，以此保证心灵的纯洁光辉。
是制度在剥削，是凡人在压迫凡人，上层的本意是好的只是执行坏了……
不过，这套叙事随着圣战的爆发，越来越多的超凡者与底层出身的士兵相识相知后，开始渐渐崩坏。
其中受影响最深的自然是圣武士。
这就是“失落利刃”越来越多的最大原因。
不过圣武士们普遍心思单纯，所接受的教育也很少涉及社会学，所以只要圣辉教的对手邪恶得更加直白、赤裸裸，圣武士就会心不甘情不愿地为圣辉教而战。
恰好，天启教正在朝着这方面狂奔。
“今晚有一个巫师的隐秘集会，某个三阶炼金巫师要卖一大堆破烂，要去看看吗？”蕾米娅放下茶杯，轻声问道，“做的干净些，不会影响到魔晶学派的拍卖会。”
“……会不会让他们提高警惕，调集更多的力量来到瑟林城搅乱局势？”肖恩深吸一口气，问道。
“调集更多的力量？放宽心，巫师才过了几年好日子，他们哪有那么多人？”蕾米娅嗤笑一声，从衣摆下拔出短刀，对着雪亮的锋刃理了理头发，
“我在这里杀了两年，也没见他们有过激举动。”
肖恩深深看了她一眼。
蕾米娅跟他每次见面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但今天肖恩头一次觉得这个女人看起来竟如此顺眼。
“那还等什么？我们出发吧。”他的脸上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一抹笑容。
寒气森森啊……
蕾米娅瞧着那张俊秀但令人心生畏惧的脸，心中不禁感慨。
尘世真是残酷。
一个阳光开朗、妙语连珠、爱开玩笑的阳光少年怎么就变成了苦大仇深、终日冷脸、闻杀则喜的冷酷青年了呢？
攻击性这么强，施法者娇弱的身躯应该承受不住吧？
“走吧，模特先生。”蕾米娅展颜一笑，从一旁的书架暗格中取出一个装着画具的布袋，斜挎在身上，然后朝着门口走去。
“那今晚我该叫你什么？夜枭？”肖恩紧随其后，问道。
“飞光。”
“你到底有几个代号？”
“太多了记不清，或许你可以试试在市政厅的通缉榜上找一找。”蕾米娅回过头狡黠一笑，神秘兮兮地说道，“如果你能找到五个名讳，我就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有空我会试试看。”肖恩点点头，转而问道，“今晚行动代号是什么？”
“不是大行动，只是日常玩耍。”蕾米娅双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地向前走着，“但今晚的确值得纪念一下，取名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模特先生。”
“那就叫……”肖恩眼眸中一片灰暗，但语调却很轻松。
“利息。”
第三百六十章 太想进步了
胡里奥·罗德里格斯有些苦闷。
他在昨天傍晚，带着自己被流放到亚德里斯的师弟萨尔曼·阿德拉回到了他忠诚的炼金学派。
然后就被他们的导师拒之门外，先前承诺的晋升名额，早已被其他人占据，现在就连宿舍都被分给新学徒了。
多亏萨尔曼灵机一动，带着胡里奥跑到魔法集市，从上百个摊位中成功找到了师叔四阶炼金巫师弗雷德里克·巴恩斯。
萨尔曼凭借发明天赋和“特别”的实验风格得到了师伯的欣赏，顺利改换门庭，成了弗雷德里克的学生。
胡里奥也沾了光，成了萨尔曼的实验助手，虽然地位有点低，但好歹有个学习的地方。
没办法，虽然弗雷德里克大师技艺高超，人品有口皆碑，手下学生无不歌功颂德。
但他收学生也要看资质的，胡里奥这种四十五岁的中年巫师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要知道，弗雷德里克·巴恩斯今年也才三十岁。
但胡里奥本身就是个励志的巫师，在历经一段“奇遇”后这一特质更是得到了助长。
他一定要做点什么证明自己不是一无是处的废物。
所以，他参加了这次由炼金学派三阶巫师布兰登·劳伦斯组织的鉴宝交易集会，瞄准了一把由布兰登亲手制作的【月狼三型】魔法光剑。
炼金学派有眼无珠，胡里奥决定把自己的天赋带到圆神教！
很多姓教主，俺老胡太想进步了！
——胡里奥不知道为什么教主姓‘很多姓’，但神使大人这么叫，他只好顺从。
集会地点是瑟林城西南边一处风景优美的庄园，这里是三阶巫师布兰登的私产。
他今年已经五十七岁了，是个非常传统的巫师。
所以尽管他的庄园又大又漂亮，集会的地点仍选在地下室——虽然挖得不深，只是意思一下。
参会人员必须蒙面携带提前发放的凭证进入，每个人都是卖家，每个人也是买主。
庄园的主人布兰登·劳伦斯是这场集会的发起者，仅维持集会秩序，但不做担保，一旦卖出就与他毫无干系。
这就是老一辈的谨慎。
新生代巫师虽然不满，但实力不济，只好顺从。
不过胡里奥很喜欢这种风格，他也是老资历，钻地窖、走下水道、藏矿洞，像回家一样。
这种风格还有一个好处，不拖沓。
每件藏品都只会简单介绍一两句，至于是否购买，全凭其他人的眼力。
既不公平，也不公正，更绝不公开。
黄铜装金子，玻璃做宝石，学徒劣作包装大师名作……
你方唱罢我登场。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购买啊！
胡里奥瞧着手中盒子里的表面雕花的骑士剑柄，不禁暗自庆幸。
还好，【月狼三型】魔法光剑已经实现量产，就算是挂了大匠手作的名称，也卖不上高价，只能溢价20%左右。
胡里奥掏空积蓄凑了五百金币总算买了下来。
这一波，胡里奥自认是双赢。
花高价购买“手作”光剑，讨好了布兰登·劳伦斯，将光剑送给教主，又讨好了他。
神使说了，要像尊崇他一样尊崇教主。
也就是说，讨好教主等于讨好神使。
若神使开心了，让胡里奥晋升三阶简直是轻而易举，轻而易举啊！
怀着这样美妙的畅想，胡里奥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开心起来。
这一幕落到三阶巫师布兰登眼中，更让他确信，胡里奥真是他的粉丝，实在太喜欢他的作品了。
布兰登很欣慰。
布兰登欣慰死了。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没有人看清具体的情况。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死于急性铁中毒。
因为一把泛着黑光的匕首，不偏不倚插在他的脑门上。
从插入角度上来看，凶手应该是从正对的方向扔出了匕首。但在场的人没一个见到凶手的身影，甚至连匕首在空中移动的轨迹都没能看见。
不过，身为一位老派巫师，布兰登可不是这么容易就彻底玩完的。
圣战没要他的命，一把匕首自然也不能。
只见布兰登的腹部开始诡异地蠕动，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复苏了一样。
同时，布兰登得意的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飞光，我认得你，你杀不掉我！我身上有六种保命秘术……”
哗啦啦……
说话间，地下室的顶棚突然渗出许多泥水。
轰！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巨响，布兰登头顶正上方破开了一个大洞，一个持剑身影从天而降，将巫师砸成了肉泥。
好消息是，飞溅的血肉，没有沾到在场其他人的身上，保护了各位巫师的精神状态。
因为它们在半空就化成了焦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