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恩略微显惊讶地瞥了她一眼，心想：
蕾米娅与赛琳娜的关系比预想的要好，似乎是真闺蜜。
他本以为这两个女孩只是普通的、表面的、功利性朋友的关系。
甚至可能是蕾米娅单方面认为赛琳娜是她的朋友，而赛琳娜只是认识蕾米娅而已。
——肖恩记得赛琳娜有很多这样的“朋友”。
“大概……中午？”他略带不确定地说道。
“那真是个好消息。看来我能久违地品尝到赛琳做的美食了。”蕾米娅眨眨眼，调笑道，“她肯定会打扮得漂漂亮亮。至于你，模特先生，要我为你准备几套礼服吗？”
“不必了。我有还算体面的衣服……”肖恩注意到蕾米娅不信任的视线，补充道，“至少可以堂堂正正地进入玫瑰公馆所在的街区不被驱赶。”
“嗯哼？好吧。”蕾米娅想了想，翻身上马，冲肖恩挥了挥手，“明天见。”
肖恩也冲她的背影挥挥手，驱马前往莱文顿。
在将马匹交给面包房中的审判庭人员后，他带着一箱子情报步行绕了一圈，回到了魔法工坊。
“怎么感觉跟我出去的时候不太一样？”
肖恩环顾着塔内构造，墙壁上的魔法纹路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却隐隐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
“因为灵魂宝石品质良莠不齐，导致魔力流不稳，末端魔法回路尚未激活，前端已经过载。小问题，明天换个魔力源就能解决。”
洛林——准确来说是洛林的魔像坐在水晶宝座上，懒洋洋地说。
“你不是拷打女特务去了吗？怎么带着这么多东西回来？”
“女特务带我去抢劫了。”肖恩耸耸肩，将箱子和战利品丢到宝座前，“情报和钱，你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净霍霍穷巫师，你要不说是抢劫，我还以为你去收破烂了呢。”洛林吐槽道。
“有的用不错了，要不是觉得你可能用得上，我早就一把火全烧了。”肖恩没好气地反驳道，
“日耀铜还在那个房间吗？赶紧帮你把活干了，我明天还有约呢。”
“哦，想通了？打算快刀斩乱麻，慧剑斩情丝了？”洛林兴致勃勃地问道，“将前女友与过去一同斩去，教会你断舍离的是？”
“我难道像是修无情道的人吗？”肖恩翻了个白眼，
“人家大老远来一趟，能顺从还是顺从吧。隐修军团的人在这里应该待不久。”
“听起来有点像渣男行径，不过我喜欢。”洛林想了想，大笑道，“就像是日漫里的亚撒西男主，只要拖得够久，就能自动达成圆满大结局。”
“你嘴真毒。”肖恩嘴角抽了抽，无奈道。
“和你学的。”洛林毫不客气地反驳道，“醒醒吧肖恩，这个世界可不存在温柔又圆满的结局。”
“没错，悲惨的结尾不知何时就会来敲门，所以更应该慎重不是吗？”肖恩平静地接口道，“大中型哺乳动物会因恶劣的环境而减少甚至放弃繁衍，这是优秀的生存策略。”
“我有九种不同的角度反驳你，但我想想还是算了。”洛林叹了口气，
“毕竟仅从你的叙述中，我就能感觉到，那位赛琳娜·格蕾塔小姐绝不是个善茬。女妖这个序列的超凡者总是有些诡异的自毁倾向，离远点最好。”
说到这里，魔王陛下不禁发出灵魂吐槽：
“老天，谁会特意在菜肴上施加‘好吃’的精神暗示啊？！”
“呃……就算不用法术，赛琳娜做菜也挺好吃的。”肖恩弱弱地反驳道。
他以前也觉得有点夸张，不过他一直觉得赛琳娜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所以就没特意纠正。
也许她只是在做法术练习。
肖恩一直是这么想的。
“伙计，你今晚要加班了。”洛林发出深沉悠远的叹息。
“为什么？”
“别问那么多，我明天和你一起去。”
“……谢谢？”
第三百六十四章 因为我的心不言自明
玫瑰公馆。
蕾米娅正在夜袭她的好闺蜜。
今天发生的事情令她对赛琳娜有了更多的了解——尽管大多是负面的。
但没办法，这勾人的小妖精长得太好看了，声音更是天籁。
而励志成为名垂青史大艺术家的蕾米娅·伊索尔德是个不折不扣的颜狗。
正是因此，在圣城的夜莺结社第一次见到赛琳娜时，画工尚且稚嫩的审判官小姐就决定要与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凭借着相似的出身、美丽的外表、不俗的实力以及刻意的交好，蕾米娅很快就成了赛琳娜认可的朋友。
之后，她又凭借审判官身份，帮赛琳娜妥善处理了数位莫名暴毙的卑劣追求者。
在狠狠抄家勒索充实金库的同时，蕾米娅成功晋升为赛琳娜的好闺蜜，可以天天对着盛世美颜磨炼画技。
身穿真丝睡袍，披散着头发的蕾米娅小心翼翼地推开赛琳娜的房门，走着猫步，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一个飞扑便朝着床上的赛琳娜扑去。
“美人，我来啦！”
这一次，审判官小姐没有一口气吃上七八个法术，而是顺利地扑进一个温暖的怀中。
“蕾米，你还是这么调皮。”赛琳娜的美眸湿漉漉的，像是刚刚哭过，声音中也略带沙哑。
“哦，这位太太，你也不想让你的丈夫知道刚刚哭过吧？”蕾米娅双手捧住好闺蜜的脸，用一种古怪的腔调说道。
流泪的美人也很好看，想贴。
她想。
肖恩吃得真好。
“你从哪里学到的怪话？”赛琳娜瞪了她一眼，灵巧的双手开始攻击审判官小姐的腰间软肉。
蕾米娅没试图躲闪——尽管这对于她来说十分简单，而是迎难而上，同样攻击着赛琳娜的腰间软肉。
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卧室中，过了许久才停歇。
闹了一会的两女并排躺在床上，两处色彩不同的发丝交织在一起，带着些许暧昧。
“明天中午。马蒂亚斯先生会来玫瑰公馆。”蕾米娅凑过去与好闺蜜咬耳朵。
“中午才来……”赛琳娜有些遗憾，但旋即便升起一个笑脸，“蕾米，你刚才是去找他了？”
“我去杀了几个巫师，顺路去那边帮你打听了一下。”蕾米娅得意地扬起精致的下巴，像只求夸奖的猫咪。
“谢谢你，我的好蕾米。”赛琳娜凝望着蕾米娅的双眼，唇齿轻启，深情的话语从中吐出，“我们的心贴得如此之近，只有死亡能将我们分离。”
“哇！这是告白吗？我心动啦！”蕾米娅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酥了。
哪怕她对自己的性取向十分确信，也不禁被赛琳娜勾魂夺魄的话语搅乱了心神。
这让审判官小姐不禁想起圣城第一唱诗班，那里有好几个圣歌者疯狂迷恋着赛琳娜——想结婚的那种迷恋。
哪怕赛琳娜去了隐修军团，也无法冷却她们的热情。
——这也是有不少人认为赛琳娜使用了精神魔法洗脑了唱诗班的原因。
“这是承诺，蕾米，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一直要好下去。”赛琳娜的脸颊轻轻贴住蕾米娅的面颊，在耳边吐出诱人的声音，
“除非你不愿意。”
织梦术好像对蕾米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这也是理所应当的。
女妖想。
我的情绪有些浓烈，对那人的印象过分深刻，哪怕只能描摹出他十分之一的风采，也足以让人倾心。
要不要为蕾米去除掉这份影响……
赛琳娜陷入沉思。
要人精确杀死一份倾慕，对于她来说也不容易，如果施法对象不配合的话，几乎无法成功。
一双柔软但有力的手臂环住了女妖的脖颈，审判官用同样充满情愫的声音在她耳边呢喃：
“我当然愿意。”她问，“如果我死了，你会在我的葬礼上流泪吗？”
“我会。”赛琳娜的声音平静而笃定，“正如你会在我堕落时亲手杀死我那样。”
“赛琳，可怜的坏女人，这么惹人伤心的话，你对几个审判官说过？”蕾米娅朝着赛琳娜的耳朵吹气，声音里带着些许抱怨。
“五个？或者七个？我不记得了。”赛琳娜蹭了蹭好闺蜜的脸，“但你和她们都不一样。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一定会来。”
“花心。你跟马蒂亚斯也会这么说吗？”蕾米娅嗔怪道。
“不会，我…我很少跟他说情话。”赛琳娜闭上眼睛，轻声说道，“因为我的心不言自明。”
————
偶尔，肖恩会觉得赛琳娜不懂人心。
这并不是一个贬义的评价，对于神官来说，不懂人心反而是优势。
无论多么凄惨的情况，无论多么惹人垂泪的场景，只要念经就好了。
反正其他人想从神官这里得到的，也只是念经和公式化的安慰。
太强的共情天赋不是祝福，而是诅咒。
薄情一点又有什么不好？
这样的话，就算恋人离去这样的事情也能轻易度过，然后继续光彩熠熠的人生吧？
那时的肖恩是这样想的。
圣歌者赛琳娜·格蕾塔是个好懂的女人，圣辉教宣扬的优秀修女怎么做，她就怎么做，宗教典籍中的圣徒怎么说话，她就怎么说话。
是毋庸置疑的典范修女，没人能挑出她的错漏。
肖恩的赛琳娜是个难懂的女人，即便是在单独相处时，她也会恪守着圣辉教的条条框框，一板一眼，可又会时不时地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比如，盯着恋人的眼睛一动不动，什么话也不说。有时又抱着厚厚的圣典，在肖恩的房间中来回踱步，然后抓住一个微妙的空隙，一下子坐到肖恩怀中。
像巡视领地的猫科动物。
肖恩有时觉得很有趣，偶尔会感到难缠。
因为他们的肉体相性很好，轻轻撩拨就会野火燎原。
可肖恩又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他恪守着堪比苦修者的道德，俯视并鄙夷着这个世界，以此在这混乱中保持些许清醒……或者越过疯狂。
而赛琳娜对此无比宽容，或者说她一直对恋人无比宽容，无论索取还是克制，温暖的怀抱或是宁静的法术。
只要他想要，她就会给予。
像化身为人的神祇。
不是冰冷的神像，而是温暖柔软，能切实触碰并拥入怀中的，独属于一人的神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