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对我有不满，可以向大牧首发信，而不是假借他的命令使唤我做一些小事。”海登毫不客气地说道，“瑟林城乃至整个亚德地区防卫空虚。若因此事导致邪恶趁虚而入，你难辞其咎。”
“真难得，我还以为你对强征造成的后果一无所知。”哈伦斯平静地说，不待圣盾守卫反驳，他便继续说道，“我召你来到亚德里斯，正是为了避免亚德地区守卫力量再度折损。”
“你有话不妨直说。”海登皱眉道。
“如果你没来亚德里斯，极有可能死在瑟林城。”哈伦斯直视海登的眼睛，诚恳地说，“出于共同的信仰，我希望你能在亚德里斯多留些时日。”
“你在羞辱我，圣洛伦兹大主教。”海登眼中涌现怒火，“哪怕是一阶圣盾守卫，也不会抛下要守护的目标独自地存活。”
“你守护的东西已经变质、腐烂、发臭，哪怕这样，你也要继续守护吗？”哈伦斯面色不变，继续问道。
“你！”海登气急，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冷声道，“你今天说的话，我会如实写信告知大牧首。”
“请便。”哈伦斯笑呵呵地说，“不过我想，圣以利亚大牧首应该不会苛责一个即将回归女神怀抱的老人。”
“……我期待您以天使之躯，登临前线的那一天。到那时，本将定会为您执旗。”海登面无表情地行了个教礼，冷冰冰地说。
“海登·拉菲尔，你真的认为大牧首能一直赢下去吗？”哈伦斯深蓝色眼眸中沾染上些许忧愁。
“当然，大牧首已经带领神眷军从圣辉教手中赢下一半塔兰大陆，他必将带领我们赢得另一半。”海登毫不犹豫地说。
“哪怕与巫师为友？将士兵的尸体制成行尸？向本应是我们保护的信徒，收取重税？”哈伦斯叹了口气，眼眸中闪烁着失望，
“西诺兰王国的工厂日夜不停，满足不了你们对功勋的渴求，克拉夫提亚神圣领的修士终年祈祷，也无法超度死难的兄弟姐妹。就算这样，你们愿不愿意停下征伐的脚步？”
面对老人的提问，海登沉默许久才缓缓答道：
“正是因为教内有像你这样迂腐的人拖大牧首的后腿，我们才没能杀进圣辉教的至高圣城。”
圣盾守卫越说神色越自信，
“如果像您这样的高阶神启者全部尽心尽力辅佐大牧首，圣战绝不会是现在的情况。我们不需要与巫师结盟，不需要用亡灵魔法填充军阵，更不需要向信徒收重税。
我们明明可以有光明的未来，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那该死的仁慈！”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神眷军的将士与大牧首的亲信也都和你想的一样吧？”哈伦斯苍老的脸上一片悲戚，
“可是海登，我们这样的超凡者本来就不应出现在世俗的战场上。难道你灵魂中迸发的光明力量，是用来劫掠、屠杀、蹂躏凡人的吗？”
“超凡者不干涉世俗争斗的规矩早就过时了，凡人被欲望裹挟，相互厮杀掳掠，这是最大的恶行。大牧首愿以短暂的牺牲，换取长久的安宁，这才是正确的事。”海登眼神中充满对大牧首的崇敬，他慷慨激昂地陈词道，
“大主教，如果你认为天启教不好，你就去努力建设它。它有缺点，我们一起改革，而不是一味地阴阳怪气、诋毁。”
“改革？我正是因为想要改革，想要说服圣以利亚，才被他赶到了亚德里斯。”哈伦斯自嘲地笑了，
“我始终不明白，二十年前，两教在隐修军团的见证下签订了合约，不会在世俗战场投入三阶以上的超凡者。
怎么前任大主教一回归女神，我们就率先撕毁了合约呢？”
海登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老人挥了挥手，意兴阑珊地说：
“你走吧，海登，回瑟林城去吧，去制造活尸士兵，去与巫师沆瀣一气，去追寻不该染指的古代兵器……去守护你想守护的天启教吧。”
闻言，海登面色大变，不敢置信地问道：
“……你都知道？”
“我这一生放任了上千件恶事的发生，不差你这一两件。”哈伦斯背过身，幽幽道，“但你须知晓，命运的所有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谢泼德·圣葛德文长者曾为我做出预言，我会活到圣战结束。”海登坚毅的面庞上露出一抹冷笑。
“是吗？那祝你好运，海登将军。”
“再见，哈伦斯大主教，愿女神保佑你长寿。”海登不屑一笑，行了个教礼，转身离开。
哈伦斯背着手站在露台上，凝望着瑟林城的方向。
过了一会，他的弟子尤娜·利塔尔走了过来，轻声说：
“老师，拉斐尔大人离开了。”
“小尤娜，我的葬礼筹备得怎么样了？”哈伦斯轻轻拍了拍弟子的脑袋，温和地问道。
“圣事用的材料已经备齐，请柬已经发送给教内各长老了。”尤娜有些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
“再准备一份吧，把我的棺材让给海登·拉菲尔。”哈伦斯将无名指上的权戒取下，交给尤娜，“给马蒂亚斯写封信，免得他太忙把你忘掉。”
“老师，您的主教权戒……”尤娜没有因老师的调侃而羞涩，她盯着手中的金戒指，略显犹豫地问道。
“随信赠予他。今夜，有数万人因他的善举而获救。”哈伦斯调皮地眨眨眼，语气带着一丝恶趣味，
“不过小尤娜，没什么用的象征意义就不要说明了，只告诉他戒指的魔法效果就好。”
第四百二十章 真·暗黑心理学
玫瑰公馆，三楼角落一间隐秘的暗室中。
“你要不要先去找莱瓦妮女士治疗一下？”蕾米娅双手抱胸倚在门边，望着桌前正在用血液绘制仪轨的肖恩，无比认真地问道。
审判官小姐之前就觉得肖恩这家伙绝非常人，在经历了赛琳娜制造的梦境后对此愈发相信。
而直到如今，她才彻底确定，肖恩·马蒂亚斯，一定是个疯子。
圣神在上，他都快挤不出来血了，还在那绘制仪轨呢！
“哦，我觉得不用，感谢关心。”肖恩抬起头，冲她露出一个平和的笑容。
“冒昧问一下，你是用了暴血术吗？”蕾米娅叹了口气，无奈发问。
“没，不过原理差不多。”肖恩头也不抬地说道，“情报能力不错。”
“这和情报能力没什么关系，只是简单的排除法。”蕾米娅嘴角抽了抽，“正常圣武士掌握的技能就几个，很容易就猜到。”
说到这里，她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问道：
“但我记得，以前拥有席位的圣武士，都会得到圣武士修会的奖赏，里面包括秘术，你怎么没选几个？”
“我用来兑换进阶试炼了，但没通过，浪费了机会。”肖恩平静地解释道，“圣武士修会的人挺好，怕我灰心，私下送了我一种效果很强的净化仪式。”
“是‘好夫人’贝琳达·弗兰彻大人吧？”蕾米娅思索了一下，笑道，“三阶圣歌者，圣玛瑞娅修道院的大修女。”
“是她。你认识？”肖恩眉头一挑，好奇道。
“认识，我、赛琳和贝琳达大人都属于夜莺结社，这位前辈也帮助过我们。”蕾米娅点点头，在肖恩的视角中，审判官小姐头顶的漆黑猫耳一抖一抖，有些可爱。
他收回目光，继续依照洛林的指挥绘制着隐匿气息、隔绝邪神窥伺的仪式。
经过自己的观察以及洛林的讲解，肖恩已经明悟眼中景象变奇怪的原因——
【世界之王】的诅咒/祝福。
依照洛林的说法，“人形”实际上是黑暗众神施加的认知修正。
所谓“真实的苦楚”，则是指肖恩现在见到的每一个超凡者，在常态下都会显露自身特质所对应的堕落兽类特征。
这着实给肖恩带来了不少麻烦，现在他都没法好好看人，必须得时刻克制自己的攻击欲望。
一方面是因为圣辉教在圣武士修行中，一直在强调什么是“人”，以及面对“非人”的两种方法——铁与火。
另一方面，隐修小队一行在这个视角中所展露出来的面貌，着实是有些不堪入目，几乎和他们所对应的【月之民】一模一样。
赛琳娜和圣武士亚伦保持了完整人脸，但这二位的羊角、蛇鳞等特征依旧十分显眼。
综合来看，只有蕾米娅保持了令人赏心悦目的姿态。
一边想着，肖恩一边站起身，对准地上画好的仪轨，弹出一团圣火。
呼——
火焰顺着血迹飞速蔓延，形成了一个倒扣烧瓶的形状。
肖恩看到蕾米娅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似乎说了些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
“嗯，效果不错。”他满意地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丢到桌上摆放的特殊纸张上，幽幽道，
“开始干活吧，恩将仇报的【世界之王】陛下。”
“不要诽谤我啊，魔·洛林是魔·洛林，我是我，我们两个不能一概而论。”扬声器中传来洛林的叫屈声，“再说了，这个能力对你的好处远大于坏处。看穿特质比《识人术》、《社交的手腕》强多了。”
“可与其他人相处，不能只看到缺点，不看到优点。”肖恩叹了口气，无奈地说。
“能看到啊！只是需要超凡者使用魔力展现灵魂的辉光后，才能显露正面特质。”洛林有些心虚地说道，“你跟他们打一架，就能看到美好品质了。”
“懒得跟你废话，赶紧把你的黑暗秘密写出来。午夜过后还有我的第二场拷问。”肖恩捏了捏拳头，威胁道，“赶快写！不然我的手段你清楚。”
“是是是，你先出去吧。”洛林催促道，“我要写的可是直指世界本源，看一眼就让人发疯的黑暗秘密。”
肖恩瞥了一眼外面的蕾米娅，提醒道：
“那是个间谍头子，我要是不在里面做做样子，她可能会猜到些什么。”
“没关系，我的名字和经历都被亚德山脉底下的【狡言】之主施加了诅咒，你如实告诉她，她也不会认为是真的。”洛林漫不经心地说道。
“这么厉害？但我知道你的事情啊？”肖恩眉头一皱，发现了洛林话语中的漏洞。
“伙计，我知道你相信我是你的朋友。”洛林语气古怪地问道，“但你真的相信一台疯癫手机说的怪话吗？”
“呃……”肖恩无言以对，他思索了一下，又找到了新的漏洞，“那哈伦斯大人相信你的事情，还和你做了交易。”
“在你完成第一次升格试炼后，【狡言】的诅咒对你的影响就变得微乎其微。”手机充电口冒出滚滚黑烟，侵染着下方的纸张，
“老疯子哈伦斯也是踏上超越之路的升格者，除了【狡言之主】，他应该还通过了【伪阳】、【虚幻之月】、【迷情之影】的试炼，他能保持‘真知’太正常不过。”
“好有道理。”肖恩重重点头，旋即冲洛林挥挥手，道，“那我出去了，你自己加油，别再搞出来大麻烦了。”
“今晚是个意外。”
肖恩耸耸肩，迈步走出被圣火包围的仪式区域，看向蕾米娅笑着问道：
“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赔偿我的地板。”蕾米娅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我还是第一回见到用圣火构筑的隐秘仪式。”
“这是一位超超超邪恶的暴君临时创造的仪式。”肖恩下巴一扬，指向仪式场。
在仪式场内部可以清楚地看到外界的画面，但在仪式场外只能看到一片流动的金色火焰。
“很有创意。我得承认，圣火的确可以遮掩很多东西。但用作隐秘仪式……”蕾米娅神色有些古怪，
“很像两个人在街上密谋，而他们的同伴为了让谈话内容不被泄露，所以一直在大喊，用噪音遮掩密谋。”
第四百二十一章 对比产生美，你也试试看。
“很形象的比喻。”肖恩两手一摊，“但你不用担心这里暴露在天启教的视野中，我的圣火……隐蔽性比较强。”
“早有领教。”蕾米娅勾了勾手指，影子拉长，将角落里的两把椅子勾了过来，放在两人身侧，“请坐。”
“其实你没必要陪我在这守着。”肖恩建议道，“你之前不是说城中可能藏有【月之兽】吗？”
“您真会使唤人，马蒂亚斯大人。”蕾米娅翘起二郎腿，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要是没记错，这里似乎是我的地盘吧？”
“当然没记错。”
“那你还撵我走？”蕾米娅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请你尊重一下我的职业。你知道建起一个据点多不容易吗？我要是走了，你灵机一动，把这里炸了，我上哪哭去？”
“是我冒昧了，抱歉。”肖恩尴尬一笑。
“作为补偿，你是不是该对今晚发生的事情做些解释？”蕾米娅眼珠一转，好奇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