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肖恩想。
只有那颗头颅是他的本体。
他扬起大剑,迈开脚步,朝着巫师坠落的方向急速奔去。飘扬的圣火将他身上的血污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沿途的血肉傀儡仍想阻挡,却被狂奔而来的甲士撞成血沫,可就在巨剑即将把那可憎的头颅劈为两半之时,肖恩的视野却被一颗硕大火球占据。
轰!
圣武士被掀飞了出去。
远处的山峰上,萨林放下望远镜,脸上的欣喜退得一干二净。
“准备撤退。”他说,“韦斯利已经拉开了距离,他不可能赢。”
三阶巫师与世界勾连,仿佛接入水库的水管,拥有近乎无限的魔力储备。
只要拉开距离,二阶的圣武士一丝胜算都没有。
保罗垂下眼,没有说话。握住剑柄的手格外用力。
“教官,有个不明人物正在靠近亡魂谷。”托马斯攥着另一只望远镜,急匆匆地跑过来。
萨林拿起望远镜,顺着托马斯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发现一个身穿布衣,带着兽皮口袋的女人,正朝亡魂谷走来。
“不用管她。”他的眉头微皱,命令道,“清理痕迹,准备撤退。”
“是!”
肖恩咽下了口中的腥血,撑起身子,右手握住剑柄,左手抵住剑身,挡住飞来的火球。
身上的铠甲削弱了大部分伤害,但爆炸的冲击力仍震得他后退了半步。
“愚夫,差点就被你得手了,就像当年一样。”韦斯利的头歪斜着,嵌在侏儒食尸鬼的脖子上,五枚火球呈扇形飘在身后。
他缓缓向前迈步,两只手捧住头颅,用力一掰,咔嚓一声脆响,将脑袋摆正。
火球急速飞去,在肖恩的大剑上炸开,周遭的食尸鬼也随之炸成肉泥,攀附在巫师身上,蠕动着,将这矮小的身影填充成高大的模样。
韦斯利手一招,漆黑法杖便被血色魔力卷起,再度回到他的手中。
轰!
第四枚火球在空中炸开,而肖恩早已闪身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领头的……”韦斯利歪着头,眯起眼睛,回忆了一会儿,“罗南,对吧?”
他得意地笑起来,带着浓浓的嘲讽和轻蔑:
“八年了,你竟然还只是一个小小的二阶圣武士。”
“彼此彼此。”肖恩冷笑道,“你这蠢笨的巫师,不也没什么长进……”
轰!
第五枚火球的威力格外猛,直接将身前的石头炸碎,碎石四溅,气浪翻涌,肖恩闷哼一声,身上的圣火随之摇曳。
“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圣火吗?”韦斯利法杖一挥,又是五枚火球在他身后浮现。
他睥睨着狼狈不堪的圣武士,讥笑道:
“似乎不如我的火焰啊。”
五枚火球并排飞行,并在途中不断膨胀,等到了肖恩眼前,已然成了一片巨大的火墙。
“哈哈哈……这只是巫师学徒都能学会的火球术。”韦斯利望着艰难冲破火墙的狼狈身影,放声大笑,
“我还以为圣武士有多耐烧呢?怎么现在就要被烤焦了?”
肖恩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已被烧红的巨剑。
汗水已被烤干,就连血液似乎也被蒸发殆尽。
可在这般炽烈之中,肖恩的心反而冷却下来。
韦斯利的笑声还在山谷里回荡。
肖恩单手举起那柄已经被烧红的巨剑,指向巫师,以更加傲慢的姿态宣告:
“韦斯利·克劳福德,你在害怕。”
听着那沙哑干涩却带着刺骨不屑的声音,韦斯利出离地愤怒了。
“闭嘴,蠢货!”
他高举法杖,晦涩难懂的咒言在唇齿间回荡,沸腾的魔力聚集在法杖尖端的宝石上,那刺目的光芒甚至一度压过了夕阳。
“你害怕圣武士,害怕这团火。”肖恩朗声大笑,“你用污秽魔力催生出的火焰,再热一万倍,也遮不住圣火的辉光。”
“熔化他!炽阳烈光!”
一道惨白的光柱从法杖尖端激射而出,只有手指粗细——撞上肖恩掷出的巨剑时,顷刻间便将剑身融成了两截。
但正是这短暂的阻碍,让肖恩争取到了转瞬的逃生空间。他拼尽全力向右跃出,险之又险地与那道光柱擦身而过。
然而,就在滞空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韦斯利脸上的狞笑。
下一刻,一道与方才一般无二的高能光束再度袭来,目标直指他的胸腹。
嗤!
铠甲支撑的时间没比血肉长多少,当肖恩跌落在地,他的左腹已多了一个骇人的大洞。
? 第119章 一厢情愿
“咳咳……”殷红的血液自面甲缝隙中流出,剧烈的喘息声压过了其余所有的声音。
世界在颤抖……
不,是我在颤抖。
肖恩昂起头,试着撑起身体,可下一秒,便被一股更强的力量压回地面上。
“圣武士罗南,我会让你活着感受自己是如何变成肉傀儡的。”韦斯利恶毒的声音伴随着恶心的笑声传来,“就像八年前,我杀死你的同伴那样。”
血色的魔力化作大手,攥住肖恩的身体,将他拉到半空,在模糊的视野中,他看到仇敌那狞笑的脸。
很丑。
这种时候,是不是该回忆些什么,爆发力量?
肖恩想。
再不济,也要来一波走马灯吧?
我可是要死了耶!
开心的事,难过的事,不堪回首的事,曾举杯欢笑的朋友,曾悉心教导的师长……
别害羞啊,快出来,化作我反杀的力量吧!
都不来?
那好吧,我只能……
血巫师的身影在肖恩眼中不断放大。
五步、四步、三步……
“洛林·格里芬。”
清晰而平静的话语自肖恩喉中溢出。
“嗯?”韦斯利眉头微蹙,手中法杖向肖恩的眉心伸去,就在即将触碰的瞬间……
“圆神,启动!”
霎时,白光充斥天地。
韦斯利惊骇地抬头,看到一扇漆黑的门扉在光中浮现,以及门扉前一个面带微笑的绿衣青年。
“旅行者,欢迎来到提瓦特。”青年瞥了一眼身后,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说顺嘴了,重来。”
他清了清嗓子,微微欠身,摊开手掌。
“欢迎来到魔王城,我的囚徒。”
肖恩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慢慢拔出腰间的匕首。
他一直有随身携带短兵器的习惯,但这一把是特别的。
它叫怜悯,专门为战场上受了重伤却还未死去的战友或者敌人准备,用来切断大动脉,终结痛苦。
但在八年前的那个雨夜,他没用上。
而那一切的罪魁祸首,正双目紧闭,毫无防备地站在他一步之外。
肖恩从未有一刻如此确认,他能杀掉这个人。
用刀、用剑、用拳头、用牙齿……
他突然不想用“怜悯”了。
他想捡起地上的断剑,把那颗脑袋竖着劈成两半。
又想割下它,丢到地上,用脚踩碎。
甚至想找一根树枝,从天灵盖穿进去,从喉咙穿出来,像串肉一样。
就是不想用那把仿佛承载了战友恨意的匕首,了结巫师。
尽管洛林创造的关键时机可能只会持续几秒钟,可肖恩还是陷入了“无意义”的纠结。
他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身上汹涌的白色圣火渐渐变色,明黄、亮白、蓝紫……
最后一切的颜色都消失了,只剩下周遭扭曲的空气执着地宣告着:
这里很热。
“说到底,这份复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肖恩扯下头盔,露出下面灿烂到扭曲的笑脸,“所以,按我的喜好来应该也没问题吧?”
血巫师的身上突然掀起了魔力的波动,眼皮不住地颤抖,表情狰狞,仿佛随时都会醒过来。
可肖恩的动作仍未加速。
他慢条斯理地丢下手中的匕首,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刺向巫师的右眼。
就在指甲几乎触到眼皮的那一刻,韦斯利猛地睁开了眼。
血色的魔力冲击波瞬间炸开,试图将面前的人弹飞出去。
但那个身影纹丝未动,手指缓慢而坚定地按落下去,直至指尖陷入眼窝。
滋——
恍若凉水泼向刚出炉的热钢上,尚未接触便已化作蒸汽。
晶状体在恐怖的高温下,迅速丧失所有液体,于眼眶中自燃。
接着,是眼眶周遭的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