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血从周围流过来，在他的铁靴旁汇成浅浅的一洼，地上到处都是躺着的人，他目光扫过满地的躯体，快步走到格蕾塔旁边，将她抱起来，喊她的名字。
“格蕾塔！”
她没动。
“格蕾塔！！”
还是没动，她的头歪到一旁，但胸口微微起伏，还有生命迹象。华莱士松了口气，手伸到腰间准备摸出治疗药剂。
“光明之主啊！我祈求你的垂怜！求你将日光灌入这些躯体，驱逐黑暗，缝合伤口，召回即将消逝的生命吧！以培罗之名——！！治愈！！！”
乌尔苏拉握着圣徽，高声念诵着祷词，华莱士感觉胸口传来一阵温热，系统日志也在这时候弹出了生命值回复5点的提示。这让他舒服了不少。但是在脑子里，还是有某种东西在翻涌着，让他视线边缘微微晃动。
心灵伤害可不只是打别人的时候好用，别人打他也一样好用。
装备对于冒险者而言是很重要的一环，一套好的装备甚至他在对阵挑战等级3的尸妖也不落下风。但前提是，对方不会造成其它类型的伤害。
本质上，华莱士只是一个护甲奇高的脆皮，身为一级冒险者，哪怕他运气已经够好，生命骰直接骰了10点，但他也只不过才有13点生命值罢了。
穿着全身板甲的你再肉也是假的，只有蛮子老爷的超高生命值才是真的。一发火球术能够让华莱士死三次，一发心灵撕裂直接下了华莱士半条命。
现实不是游戏，心灵撕裂带来的伤害显然没法通过简单的治疗法术去解决。
“苏伦啊！”这时，萨莎的祈祷声也跟着响了起来：“我在此向您祈求！将您的月光灌入这些躯体，驱散他们灵魂中的阴翳！”
温和的月光以萨莎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华莱士被月光扫过，脑子里的不适感总算是减弱了些。尽管仍未完全消除，但也够了。
华莱士站起身，伸手抓住巨剑的剑柄。远处，那些恶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声音有些远，但在不断地朝着这边靠近。
他死死盯着那边的黑暗，一直没有眨眼，握住剑柄的手紧了又紧，因为过度用力，甚至有些发抖。名为恐惧的阴影已经将他环绕，让他的神经高度紧绷。
他不知道那个触手是什么，他也不知道那东西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这次能不能活下去。
援军已经在路上了，可问题是，他能撑得住援军到来么？
“咳，咳咳……”地上，格蕾塔咳嗽了两声。华莱士低下头，格蕾塔的手指正在地上摸索。
“华莱士，华莱士……”她的声音在发抖，里头带着浓烈的恐惧。眼睛睁开着，那双漂亮的眸子在眼眶中不停地转动，但是却始终无法锁定华莱士的位置。
“华莱士，华莱士……”她声音越来越大。
“我在，”华莱士应了一声。
“华莱士！！”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更加慌乱地摸索着，但能摸到的只有地上的血污，“华莱士……你在，你在哪儿？我，我看不到你，我看不到你了……”
她开始哭了，眼泪从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你不要走，求求你，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我不想死在这里……呜呜呜，华莱士……求求你……我不想死在这里……”
“我想，我想回家，我想回村子里……我想，我想和你结婚……”
她的声音越说越快，动作也越来越大，她开始在地上挣扎挪动，终于，她摸到了一条士兵的护臂。她以为那是华莱士，立马将其紧紧攥住，“华莱士，不要离开我……我求你了，求求你……”
格蕾塔的呼唤一直未停，但因为得不到华莱士的回应，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恐惧，声音也越来越低。到最后，逐渐变成了自言自语，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华莱士，华莱士……呜呜，华莱士，你在哪儿……我好想见你，求求你了，说句话吧，哪怕一句也好……”
“至少，至少让我在死之前，听听你的声音。”
华莱士看着在地上流泪的女人，叹了口气。
“你有时间在这里自己吓自己，不如好好休息一下。”
他终于开口了，从格蕾塔的身上收回目光，跨过地上的血泊，提着剑走到队伍最前方，将巨剑插在地上。
“你可能不太记得事，但我的记性一直不错。”
随后他折返回来，蹲在格蕾塔身边，将包里的一瓶治疗药剂塞进格蕾塔手里。
“我之言，出口则不可移。我之诺，许之则不可灭。”
“若我背约，愿我被遗忘于此世，我名腐为尘土，我骨碎为沙砾，无人记得我曾立约，也无人见证我曾行走于大地之上。”
他一边念诵着自己的誓约，再次回到阵前，将巨剑拔出。
远处，那些丑陋的身影已经在光影的边缘显露，它们嘶吼着，朝队伍所在的方向奔来。
前方，左侧，右侧。
乌尔苏拉走到华莱士身旁站定，右手手握着页锤，左手拿着从倒下士兵那里取来的盾牌。高大强壮的牧师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举起手中大盾。
“我会与你同在，邪恶的圣武士先生。”
‘嗡——’
又是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波动，华莱士猛地回过身去，便看见自己身后，一头巨大、丑陋的生物，正静静漂浮在那里。
这头令人作呕的生物漂浮在离地一米左右的空中，它没有腿，身体如同巨大的蛆虫。或者，用一个更贴切的比喻，如同华莱士老家那边一部名叫《星河舰队》的电影里的脑虫。
它正面布满十几条长短不一的触手，最长的恐怕有足足三米，末端带有锯齿状的骨刺与吸盘，那足以让灵魂震颤的嗡鸣，便是从这些触手之上发出。
一圈硕大的复眼环绕在这些罪恶的触手周围，布满利齿的环形口器嵌在触手的中央。看着那十二只复眼，华莱士突然知晓了什么。
或者说，是这个东西，它让华莱士知晓了什么。
它是欲望与痛苦的化身，它是精神世界的主宰。
当它出现，强大的精神波动逸散开来，席卷全场。华莱士死死咬住舌头，鲜血和剧痛，还有极端的愤怒，让他硬生生扛住了对方的精神冲击。
“我，操，你，妈！！！”
他嘶吼着，嘴里喷出鲜血。时间在这一刻再度滞缓，他大腿肌肉膨胀，整个人飞射而出，带着手中巨剑，朝着那丑陋的生物发起冲锋。
第51章 我单挑
格蕾塔是一个乡下姑娘，没见过什么世面，也没去过多少地方，甚至在遇到华莱士之前都没有过其他男人。
在她小时候，父亲总是会和她讲述世界的广袤，还有冒险者的传奇故事。她一直想要当一个冒险者，去见一见父亲口中广袤的世界。
这个乡下的姑娘总是很乐观，她热情而真诚，很善良也很天真。
华莱士并不关心这些，但不管怎么说，她是自己的队友。
“喂！华莱士！”女孩把头埋在华莱士胸膛，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面前的男人，“咱们要是遇到了危险，你可别为了自己活命，就把我给卖了呀！”
华莱士两只手枕在脑后，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女孩也没在意华莱士回应与否，继续自言自语道：“要是你遇到危险打算跑路，可一定要记得带上我呀……”
华莱士哼了一声，摸了摸女孩的头发。
“小意思。”
或许格蕾塔已经不记得这事儿了，不过华莱士的记性一直很好。
不好也不行，他的系统里记录了所有他曾许下过的诺言。
华莱士不知道这个撕裂魔是挑战等级多少的生物，他只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倾尽全力，杀掉这头畜牲。
希格丽德给的药剂带一个次等复原术，这意味着华莱士的动作如潮CD已经完全转好。让他能够立刻再开一次动作如潮。
大步踏行，双方相距不过十几米，对于拥有着十七点力量，而且处于超感状态之下的华莱士而言，只需一秒钟，甚至不到就可以抵达。
一步，华莱士便已冲到了那头撕裂魔的近前，第二步，他的脚用力踩踏在大地之上，身体前倾，最大幅度地往前压去，手中巨剑高高举起，它撕裂空气，携带着巨大的动能，朝那东西狠狠劈下。
他不知道对方的等级是多少，也不关心对方的等级是多少。因为现在，他要么杀了对方，要么被对方杀掉，只有这两个选项了。
实际上华莱士都不知道自己的这一剑是否能够命中，如果有心焰打击的话……哦对，这玩意儿好像打心灵伤害的，大概率是心灵伤害免疫。
十多条粗大触手发出令人灵魂震颤的嗡鸣，朝着华莱士挥过来。在超感状态之下，那些触手的飞行速度并不快。
巨剑挥出，一剑下去，一根触手便被华莱士直接砍断。蓝色的血液从触手的断裂处喷涌而出，细小的血珠在空中飞舞。这东西显然很怕痛，在华莱士一剑斩掉一根触手之后，那其他的触手顿时一缩。
这给了华莱士机会。对于开启了动作如潮的华莱士而言，哪怕只是一个最微小的窗口，也能够被他牢牢把握，将其扩大。
趁着对方畏缩的这点时间，华莱士的剑已经再度抬起，同时，他双腿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竟是直接从空中飞了起来。
然后，将手中已蓄至极限的巨剑用力斩出。
空气是粘稠的，而且有着巨大的力量，这股力量强大到能够让华莱士感觉到巨剑运动时的那种粘滞、迟缓。
他已经隐约触摸到声音的壁障了。
“死！！！”
长剑猛地挥出，大半的剑身狠狠砸进了那肥大蛆虫的身体之中。
【你对撕裂魔发动了剑技·全斩！！】
攻击检定：成功！
伤害检定：35！！
一剑砸进去，它撕裂的巨虫的皮与肉，在其身上划出巨大的豁口。华莱士重重落在地面，将全身所有的力量都灌注至巨虫的身躯。
“给我死！！你这个畜生！！！”
巨剑不断往下撕裂，他同样感受到了那股阻滞感，它没有骨头，只有血肉，但那血肉同样紧致。这些血肉在巨剑不断将其撕裂的同时，也在减缓它的速度。
它的身体实在太过庞大，以至于，华莱士甚至都没有办法达成一个完整的斩击循环。他只能在力道耗尽的时候，将手中巨剑用力扯出来。
‘嗷嗷嗷嗷——！！！’
它发出令人魂灵都震荡的咆哮，震得人脑袋都要碎开。但华莱士丝毫不为所动，他鼻子里不断往外淌着鼻血，双眼布满血丝。
那柄凶器被他用力拔出来，然后，再度高举。
‘嗡——！’
这一次，华莱士看到了。
那东西的身形一阵闪烁，消失在了原地。
华莱士没有关闭动作如潮，而是立刻转向四周，敏锐地观察起来。但直到动作如潮的持续时间结束，肌肉的酸痛感涌上，他也没能发现那头蛆虫的踪迹。
这时，他才看向队友的位置，已经有不少人已经彻底死去了。
快步走到格蕾塔的身旁，她的眼角和耳朵，鼻子与嘴巴里全是鲜血，身体不断地抽搐，那瓶治疗药剂被她牢牢攥在手里。
华莱士没有说话，将剑杵在地上，蹲下将她轻轻扶起，拿过治疗药剂拔掉塞子，将药水灌进她嘴中。
“培罗！我祈求你的垂怜！！”
乌尔苏拉带着撕裂感的声音再次响起，光芒闪耀，系统日志上再度出现受到治疗的信息，但华莱士没有去看。
这一次格蕾塔没有咳嗽，她呼吸急促，身体一直在颤抖。
“用这个。”
一只铁手套伸过来，里头是一瓶药剂。华莱士抬起头，是希格丽德。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眼角和鼻子里也在流血。但看起来状态还好。
“谢了，”华莱士接过药剂，拧开盖子灌进格蕾塔嘴里。
“这个会缓慢恢复她身上的伤势，包括受到的心灵损伤，”希格丽德解释道，她看了一眼周围，“那个东西，恐怕最低也是四阶的强大恶魔。”
华莱士这时也看了一眼周围，现在现场还醒着的人只有三个了。
希格丽德、乌尔苏拉，以及那个半精灵凯恩。
“乌尔苏拉，希格丽德，还有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