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千零四章 锚与皇帝
与此同时,“神弃之地”深处。
“唔...”
卢泽扑倒在宏伟的山峰脚下,脸上带着强烈的痛苦。
他的体表荡漾着血肉聚集的赤红涟漪,向外扩散出可怕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数公里内的地面都被深邃漆黑的阴影所浸染,那些躲藏在黑暗中的堕落怪物们根本来不及逃跑,立刻就被阴影所污染、所吞噬,沉入其中。
“喵~”
露娜趴在卢泽旁边,发出了关切的声音。她用湿润微凉的鼻尖去触碰卢泽的脸,似乎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让后者好受一点。污染的力量奇异地绕开了她,让她成为这里唯一免于受害的生物。
但卢泽已经没功夫回应露娜了,他整个人的精神世界正处在疯狂的边缘。
序列2级别的魔药是具有强烈毒性的。
或许是神明威能的缘故,卢泽刚从真实造物主体内出来时,并没有感受到魔药里有多大的影响。可是当沿着圣所的山峰一路走出,回到地面,渐渐地,就像喝醉了被冷风一吹就容易发晕一样,晋升天使带来的负面效果开始返上来了。
卢泽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两个不属于自己的意志在自己的脑海中肆虐,争夺着主导权。
其中一个意志冰冷残酷,仿佛对世间所有生灵都毫不在意,而另一个却完全不同,充满了极端的人性情绪,仇恨、扭曲、堕落、疯狂。
毫无疑问,那个冰冷残酷的意志来自上帝,而那个扭曲疯狂的意识则属于真实造物主的残留。
上帝的意志来自于魔药的精神烙印,真实造物主的影响来自神明躯体和“缄默天使”所携带的信仰之力。这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力量汇聚在卢泽的体内,彼此攻击,斗争不休。而作为战场的卢泽就惨了,只能在一次次的对撞之中忍受可怕的痛苦。
该死...居然这么严重...
卢泽脑袋昏沉地想道,必须...设法自救...
对于精神上的冲击,往常他最有效的防御手段是混沌海。可是如今交战的一方是上帝意志,使用混沌海只会让上帝意志得到极大帮助,驱赶走真实造物主意志的同时,彻底主导他的精神!
基于同样的道理,来自混沌海的“观众”途径能力也无法使用。
就在卢泽被这两股意志所折磨的时候,他突然在喧嚣沸腾的脑海中听到了一个声音。
“伟大的鲜血与暗影之神,我的主...”
那是一个虔诚的女人在发出祈祷,呼唤着他这个血神的名字,祈求着他的关注。
“...洛薇雅?”
卢泽在痛苦之中模糊地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这声祈祷像是一个开端,在它之后,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响起。
“赞美血神...”
“绝望者的天光,堕落者的救赎...”
这些声音来自南大陆,来自苏尼亚海的群岛,来自那些被他拯救的土著,来自那些将他当做最后依靠的绝望者...他们的声音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一股比其他两道意志还要鲜明深刻的力量!
这是...我的锚...
卢泽被那无数的声音所环绕,意识逐渐变得清晰。
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此刻就是自己压制侵蚀的最好机会。于是他便迅速行动,将自己的精神融入到这股新兴的力量之中,凶猛地向另外两股意志发起攻击!
“轰!”
三股精神洪流对撞在一起,发出震撼的巨响。
上帝、真实造物主、卢泽自己...三道意志互相攻击,互相吞噬,构成了一个湮灭彼此的可怕磨盘,就这样不断消耗着...
不知过了多久,卢泽的意志最终重新占据上风。上帝的意志渐渐低落下去,似乎又隐没回了海潮的深处,而真实造物主的精神残留则是被完全消解,被卢泽彻底吸收。
靠着身为血神的【锚】,他终于度过了晋升后最凶险的时刻。
————
灰雾之上,卢泽的虚拟人格并不知道本体遭遇了危险,还在和众人讨论如何让【世界】安全从阿蒙手中脱离。
“你现在还在神弃之地吧?”
他皱着眉问克莱恩道,“具体位置在哪里?”
阿蒙这个混蛋,居然还敢守着复活点不走?
那就别走了!
正好自己之前和祂的仇还没算清楚,干脆叫上老黄,和克莱恩一起把这位“时天使”给干掉好了,让“恶作剧之神”再也没办法恶作剧!
“...你不需要休息的吗?”
【世界】克莱恩无语地看了卢泽一眼。
卢泽这家伙,才刚让真神陨落,现在又马上想杀死一位天使之王了?
虽然这的确是一种解决方法,但带来的风险与收益都实在太大...可以用来作为最后的选择。
塔罗会的其他成员也都听懂了这位杀神话语里的意思,对此,他们甚至都已经习惯了。如果【节制】在这种时候不提出激进意见,反倒是件怪事。
而在卢泽之后,众人也都各自提出了意见。
【倒吊人】阿尔杰认为,可以利用保存下来的血液或者毛发,而【隐者】嘉德丽雅推荐利用序列3的自动响应祈祷,从而在远离阿蒙的地方设置降临仪式,规避追踪。
而克莱恩最后将目光投向了【星星】伦纳德。
“我回去后会翻一下资料,帮你找找。”
伦纳德瞬间反应过来,意有所指地暗示道。
寄生在他体内的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和阿蒙是同一途径,说不定知道只有本序列才掌握的方法或者思考角度。
“嗯,那样最好。”
克莱恩点了点头道。
在这之后,塔罗会众人又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自由交流。
“最近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想大家有必要知道。”
【正义】奥黛丽环顾左右,分享道,“因蒂斯的军队已经全部回撤,退出了鲁恩境内。据传言说是因为感召到了罗塞尔的回归...”
她将探究的眼神投向【隐者】嘉德丽雅。
嘉德丽雅哼了一声。
“不过是一群妄想阻挡神明的蠢货...”
她的话语里带着些许怨气,不知道是对这些狂妄者的愤怒,还是对无法见到女王的不甘。
? 第一千零五章 比惨大会
按照【隐者】嘉德丽雅的说法,目前的因蒂斯内部已经开始混乱了。
一方面,大量国民的耳边都听到了罗塞尔的声音,受到了感召,认为皇帝陛下即将回归,而另一方面,既得利益者们,尤其是参议两院和许多夺取了昔日皇帝权力的贵族们。
他们人心惶惶,到处奔走,一方面游说永恒烈阳教会和蒸汽教会去抵制,另一方面又在民间散播谣言,说那并不是所谓的罗塞尔皇帝,而是蛊惑人心的异端和邪灵...
“‘神秘女王’为此变得非常忙碌,正在尝试与他们对抗。”
嘉德丽雅最终总结道,脸色担忧而不满。
等结束了塔罗会,就去和女王联络一下,问问她需不需要帮助...老黄帮了我,我也得尽力去回报,虽然祂已经是真神,但毕竟目标太大,不好管人间的事情...
卢泽心里道,和【世界】克莱恩交换了一个视线。
在此之后,众人又围绕着归来的黑皇帝聊了一会儿,探讨今后因蒂斯的政治格局和神秘侧世界的结构会有什么样的变化。随着时间的流逝,终于,坐在最上首的那位发话了。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隔着灰雾,克莱恩淡淡地说道。
“好的愚者先生,您的意志就是我等践行的准则。”
所有人都起身致意道。
赤红的光影从他们的脚下涌上来,淹没了他们,等到降下去时,他们的身影便已经消失不见。
长桌周围只剩下卢泽和克莱恩,属于穿越者之间的小会才刚刚开始。
“什么情况?”
卢泽迫不及待地问道,“你从阿蒙的手上逃脱了?”
“我还想问你呢?你又是什么情况,怎么就直接把真实造物主给弄死了啊!”
克莱恩同样难以接受。
两人之前分开前都很狼狈,可是再次见面时,却都已经将局势完全逆转了...只能说到底是穿越者,有金手指就是不一样。
“那我先说吧。”
克莱恩道,“是女神出手帮了我。祂利用死神的权柄,通过巨人王幼子徘徊在‘神弃之地’的尸体施加了影响,阻挡了阿蒙,让我成功自杀...”
所以那些细长的黑色管道是死神权柄的一种表现?
卢泽心里若有所思。
可是,从最后产生的效果来看,那份影响并不算很强,甚至只阻挡了阿蒙一瞬...祂真的有在尝试容纳那份神格吗...从祂对信徒们沉默的回应这一点分析,祂分明像是在容纳啊...还是说,祂有另外的打算...
折腾吧,随便祂,反正弗萨克人还在推进,看祂会怎么处理吧。
卢泽收回思绪,看向克莱恩,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
“咱们分开之后,亚当带我去了真实造物主的圣所,把我喂给了那个倒吊的混蛋。”
“...啊?”
“我后来挣脱出去,抓住个空隙,召唤来了罗塞尔本体,和亚当、真实造物主和乌洛琉斯展开了战斗...”
“...啊?”
“靠着老黄帮忙,还有混沌海的压制,我最后从真实造物主的身体里面挣脱了,还顺势撕裂了祂的身体,导致祂最后完全崩溃炸开了。”
“...行吧。”
克莱恩在听完之后已经无力吐槽了,只是坐在青铜高背椅里,努力尝试接受与理解。
原来,这一切比自己想象之中还要疯狂...
“等一下。”
片刻之后,克莱恩突然发现了一个有些奇怪的地方,便开口问道,“我很好奇,为什么亚当要让你和真实造物主融合到一起?”
“祂是为了让真实造物主重新获得混沌海的主导权,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理由...”
卢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表情很快变得严肃。
“克莱恩,老周,有件事情,我觉得我应该告诉你。但在我说之前,你必须做好心理准备。”
他语气平和而认真地说道。
上次克莱恩知道很难回去故乡的时候,精神差点崩溃,如今要是知道脚下的星球就是地球,指不定会对他的心理造成多大的冲击...可要是不告诉他反而是种欺骗,可能会导致两人的信任危机。
“嗯。”
克莱恩见状也正色起来,“其实,我也有件事情想告诉你。”
卢泽不由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