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滋...”
靠着头顶那位伟大存在的注视,佛尔思顺利地拉动了胳膊。在她手指合拢处,一道身影正被缓缓勾勒出来。那是一个戴着半高丝绸礼帽,身穿黑色双排扣风衣,面容消瘦气质冷峻的年轻男子。
格尔曼·斯帕罗,或者说,克莱恩。
理论上讲,这是从佛尔思过去经历的历史里抽取出来的投影,他应该只会机械地完成佛尔思期望的行为。然而,随着完全被抽出,这道身影脸上的神色迅速从呆滞变得灵动。
“......”
格尔曼的投影眼珠灵活地转动,看了眼佛尔思,又抬起头,看了眼头顶上空,仿佛在做着无声的交流。
于是,高空之上,某道宏伟的意志又一次投下了奇异的力量。
“!!”
佛尔思面色突然一变佛,顿时觉得额头静脉猛地一跳,体内灵性又一次开始加速流动。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从历史投影拖出来的这道身影,正在逐渐变得凝实。从一个带着灰度的影子,变成了一个有血有肉有温度,真实存在的活人!
强大的力量正影响着她的召唤,让原本只能拖出历史投影的结果,强行【扭曲】为直接让目标本体降临的事实!
终于,当佛尔思的手臂完全收回时,落在她面前的,正是【世界】克莱恩的本人。
“下午好,【世界】先生。”
佛尔思带着尊敬与畏惧,向对方打招呼道。
“嗯。”
克莱恩看向她,微微点头。
他没有花费时间和作家小姐叙旧,而是直接开口道:
“你往旁边站一站。”
趁着头顶的那道注视还在,他直接向前探出手去,抓住前方虚空,接着将手臂慎重而缓慢地往回拉动。
“啊,好,好的!”
佛尔思赶忙说道,快速后退,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她看着克莱恩将手臂缓缓往回抽,渐渐从虚空之中抽出一道略显模糊的血红色身影。
是他...
虽然知道对方不是自己的敌人,但是在又一次当面看到那道身影的时候,佛尔思还是本能地感觉后背微凉。她眼睁睁看着,同样的奇异现象又一次发生,原本的历史投影遭到歪曲,被拖回现实里面的变成了本体。
那个血红色的人影站在壁炉前的地毯上,黑发黑眼,容貌英俊到近乎妖异,他左右环顾,眼眸深处蕴含着强烈的疯狂。
“下午好,【节制】先生...”
佛尔思颤巍巍地打了声招呼道。
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如同空气一般,让那位可怕的先生把自己完全无视。
“下午好。”
卢泽咧开嘴巴,露出森白的牙齿,向她笑了笑道。
终于从永远处于黑暗之中的“神弃之地”返回到光明的世界,他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
佛尔思被这张笑脸吓得不轻,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一只因为吃饱了血肉而感到满意的凶兽。
让她安心的是,对方在之后并没有继续搭理自己,而是先向头顶挥了挥手,表示感谢和道别。
“你准备做什么?”
在送走罗塞尔后,卢泽问克莱恩道。
“去见【月亮】。”
克莱恩道,“作为中间人,带那家伙去和莎伦小姐他们见面,商量一下针对巫王的行动。”
事实上,克莱恩的信使,四颗脑袋的蕾妮特.缇尼科尔就是莎伦小姐的老师,前节制派的领导人物。祂在与“神孽”斯厄阿的战斗中被杀害,又在灵界深处以特殊状态复活。
由于和玫瑰学派之间强烈的仇恨,以及恢复自己状态的渴望,祂同样支持这次的行动。
“那你们去吧...等等,我再叫个人。”
卢泽略加思考,突然旅行离开,十几秒后,提着一脸懵逼的安德森返回了这里。
“把我的手下也带过去,在南大陆有什么事情,他也可以帮忙。”
卢泽把安德森放下,嘱咐后者在商议时全权代理自己。
“你不去了?”
“我有点事,要去见一个人,这次就不过去了。”
卢泽跟众人打了声招呼,“代我向莎伦和马里奇问好。”
说罢变便发动了“旅行”,让自己的身影消失不见。
————
南大陆,某条面朝大海的街道。
“今天又不传教了?”
坐在长椅里的睿智老者从书页里抬头,看着对面的李,不,卢泽,微笑问道。
?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1368,末日将至(只有一更,抱歉)
卢泽认真看着面前的老者。
裁剪精致的黑色正装,内穿白色衬衣和藏青色马甲,头戴礼帽,脖子上裹着灰色格子围巾,让他整体气质显得优雅而从容。
老者的头发和胡须已经全白了,但脸上的皱纹不算多。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水晶镜片,而在镜片之后,是一双浅褐色的平静眼眸。
此时此刻,老者正低头认真地阅读这一本书籍,看起来就像是个在海边享受午后阳光的北大陆老绅士。
不过卢泽心里很清楚,对方并不是普通人。
之前在“神弃之地”,卢泽曾经被“空想天使”亚当所控制,无法反抗。危急关头的一刹那,某个外来的力量突然出现,帮他短暂地摆脱了控制,让他得以打赢与倒吊人的拉锯战争。
卢泽后来一直想找到当时帮助了自己的人,他返回到混沌的海潮上面,试图通过余波的痕迹来寻找线索。他顺着力量的传导轨迹一路回溯,终于发现最初的异常来自于南大陆一具传教的分身之上。
当时那具分身,正在和这位老者交流,并从对方手里接过了一本印着黄铜眼睛的古老书籍。
那么,这位老者是谁呢?
书籍上雕刻的黄铜色眼睛,白色须发和睿智的气质,以及那道足以短暂抵抗天使之王控制的极高位格...将这些线索整合起来,眼前这位老者的身份也便呼之欲出了。
——昔日的“智慧之龙”,后来远古太阳神座下的天使之王“智天使”,如今的知识与智慧之神,赫拉伯根!
当然了,因为神降会给现实世界带来巨大的影响,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应该只是一具临时的容器。
“下午好。”
卢泽看着对方的眼睛道,“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面对一位神祇时,他不至于恐惧敬畏或者狂妄轻慢,只是保持了应有的礼貌。
“当然可以。”
老者扶了扶眼镜笑道。
于是卢泽便不客气地坐在了长椅另一边。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首先,我觉得还是要先说句谢谢。多亏了您的帮助,我才能从亚...那家伙的手里脱身。”
卢泽开门见山地说道,没有做什么试探或者掩饰。
“我只是提供给你一个机会而已。”
老者不紧不慢地翻动着书页,“最后之所以能够脱困,主要原因还是在你自己。总之,你没事就好。”
“......”
听他这么说之后,卢泽显得欲言又止。
“你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啊。”
老者呵呵笑着,将书页合拢,转头看向他道。
“...我只是有些困惑。”
卢泽犹豫片刻,决定说实话,“不知道您为什么要帮助我。”
作为“秘祈人”出身的他,一早就深刻认识到神明并不仁慈。知识与智慧之神这份帮助的背后,究竟有什么意义?这件事让他始终感到怀疑。
“看好你的未来,所以给你提供必要的帮助作为投资——这样的理由不行吗?”
赫拉伯根笑着问道。
卢泽缓缓摇头。
“如果我是其他途径的非凡者,这个理由尚且可以接受...但据我所知,随着我的晋升,我们这些相邻途径的非凡者终究会变成争夺彼此资源的敌人。”
根据亚当的说法和他自己的推测,序列0之上还有更高的层次。届时会把相邻途径的力量整合到自身中。像是卢泽的话,他将从“知识”,“风暴”,“太阳”,“空想家”这四条途径上回收权柄,成为新的【上帝】。
在这种前提下,赫拉伯根居然还会支持卢泽,就显得有些诡异了。
“哦?连这个知识你也已经掌握了啊,非常好。”
令卢泽诧异的是,银发的优雅老者听到自己这么说之后,看起来并不意外,只是赞许地点点头。
只见赫拉伯根将书收起,从椅子上站起身,把视线投向远方辽阔的海洋。冬日午后的阳光很好,海面澄澈透明,与上方的天空彼此辉映,仿佛两块顶级的宝石。
祂出神地望着蔚蓝色的大海,安静了片刻,然后问道:
“既然这件事都以及知道了,那么我们头顶星空的真相,你应该也有所认知了,对吧?”
是说“堕落母神”之类的那些外神吧...
卢泽微微点头:
“嗯,大概都知道了。屏障,那些可怕的存在,以及即将到来的末日什么的。”
在真实造物主接天的十字架下,亚当将这些真相告诉了自己。和那片惊悚诡异的星空相比,眼前的蔚蓝大海显得是那么瑰丽可人,让人沉醉。
可就在这时,赫拉伯根突然开口了:
“我们的世界将在第五纪的1368年,迎来灭顶的灾难。”
祂的声音很轻,仿佛一阵海风就能吹散,可是话语中的意味却无比沉重。仿佛带着无尽的智慧,跨越时间与命运的洪流,向着真相投去窥视的一瞥。
“!!”
听到祂这么讲,卢泽眼眸骤然紧缩。
这是...来自智慧之神的预言吗?
第五纪1368,那不就只剩十几年了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屏障会在那一年破碎,导致外神们毫无顾忌地涌入...怪不得罗塞尔、黑夜女神和亚当他们会显得那么急切,甚至不惜打破千年来的平衡...
卢泽思考着这些事情,然后突然反应过来,重新看向赫拉伯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