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那种欢庆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远处的唐克休也一样。
听到“儿子”这个词之后，他的脸一下子红了，酒杯里雪白的啤酒花都在颤抖着。
站在不远处的朗格林赶紧过去试图拦住他。
然而平时脾气比较好的唐克休一下子推开了对方伸过来的手，咬牙切齿地指着巴伦德骂道：“别提我的儿子，我的儿子不是什么不聪明的人，你才是蠢货，你这个该死的懦夫！”
“我是懦夫？谁会像你们一样……”
巴伦德刚想争辩，唐克休大吼着打断对方道：“我的儿子是为了我们的家园而死，他堂堂正正地死在了地下，你的儿子也是一样，巴伦德，你为了不让我们远征，甚至想要羞辱维特吗？”
第536章 影砧的执念
当对方提到“维特”这个名字，巴伦德一下子沉默了下来。
“所以那个矮人一直反对远征是因为他的儿子吗？”站在柯林旁边的艾莉小声说道。
“嗯。”柯林看着巴伦德的同时小声应了一句，“看这情况，他的儿子应该也是先前那场远征的牺牲者。”
奥蕾莉亚轻轻叹了口气。
亲眼看着前途无量的儿子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对一位父亲来说，世上很难有比这更残酷的事情了。
也难怪巴伦德对杜尔金有那么大的恶意。
在他的眼中，自己的儿子就是被杜尔金的父亲叫走，然后就不明不白地失踪了。
唐克休接着大吼着，他的语气相当激动。
“维特是个了不起的铁匠，他是我见过最虔诚的摩拉丁信徒。在前任国王发出召唤的时候，他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加入了远征队，所以我们会记住他的牺牲并且尊敬他——因为他是个货真价实的英雄。
你不是最喜欢拿亲人说事吗？我现在下去就是去找我的儿子，无论他是怎么死的，是被紫虫咬断，还是被什么鱼人刺死，或者被底栖魔鱼把脑子捏爆了。
无论怎样，我都会找到他的，哪怕只是一具已经风化的尸体，就算是死，我也会死在他的尸体边，我是个父亲，巴伦德，我他妈不是个懦夫！”
这段话说得掷地有声，一下子把巴伦德噎住了。
大厅内一下平静下来。
柯林看向站在一旁的杜尔金。
他的表情依旧毫无变化，就像是神庙内部的那尊神像一般，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就在柯林觉得事情会这样不了了之的时候。
一个矮人放下酒杯，举起了右手。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身处这种场合。
这矮人淡淡地说道：“我是失踪皮匠戴因之子达林-影砧。”
大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一只温厚的手举了起来。
“我是失踪工人卡伦的妻子菲莉亚-影砧。”一道柔和的声音说道。
一只粗糙的手举了起来。
“我是失踪战士乌尔加的兄弟巴丁-影砧。”一道低沉的声音说道。
一只细嫩的手举了起来。
“我是失踪玩具匠的学徒玛德雷德-影砧。”一道稚嫩的声音说道。
……
他们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就像是一个个在这矮人厅堂内游荡的孤魂野鬼说出的话语。
是的，坐在这里的每一个矮人都是某人的子女、兄妹、父母。
但他们的子女、兄妹、父母早就迷失在了地底的深邃黑暗里，甚至连尸体都没能再回到氏族的墓地当中。
谁能指出他们的远征是愚蠢的呢？
就算这一切是愚蠢的、盲目的、不切实际的，谁又有立场去阻止他们呢？
在这一刻，柯林似乎有些明白影砧氏族收复故土的愿望为什么能延续数千年了。
一代代矮人深入地底，一代代矮人痛失至亲，一代代矮人前赴后继……数千年来，周而复始。
这份刻在血脉与氏族里的执念早已深到无法撼动。
老实说，柯林不觉得这些矮人抱着这样的心态前往地底会有什么好结果，但他也没立场站出来对此说三道四。
这时候，他忽然注意到了站在他们这边的铎恩。
就算是在比较特殊的影砧矮人当中，他也永远是最特殊的那个，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这个灰矮人混血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看着大厅内的那尊神像。
他的表情相当复杂，柯林也看不出来他心底究竟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巴伦德默默从桌子上跳了下来，自顾自地拿了杯啤酒走到角落。
经过刚刚那么一闹腾，矮人之间也回不到先前的欢快气氛。
柯林等人也怀着有些尴尬的心情吃吃喝喝，最后这顿庆功宴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结束了，甚至到了宴会结束之后，矮人们相较之前都要更加沉默寡言。
柯林估计得过几天他们才能恢复正常了。
宴会之后的第二天。
柯林正躺在帐篷里昏昏沉沉地补觉，凯斯则坐在旁边打着呵欠。
底栖魔鱼的怪病这段时间还真把他俩和奥蕾莉亚折磨得够呛。
这时候，唐克休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来：“柯林，你们不是急着走吗？现在传送门准备好了！”
“这还真是个好消息。”柯林搓了搓脸颊，随后爬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行李，顺便拿出水袋给自己脑袋上绑着的绷带补充了点水分。
他走到帐篷外，叫上艾莉和奥蕾莉亚。
这时候，唐克休看着远处喊道：“铎恩，过来一下！”
在远处干活的铎恩快步跑了过来问：“你要我干什么，唐克休？”
“你和他们一起去地表吧，正好照看下我们的据点。”唐克休冲着柯林扬了扬下巴。
铎恩看着对方有些欲言又止。
“嗯？”唐克休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呃……没有。”铎恩低着头走进帐篷，收拾好自己的行李默默跟在柯林等人的身后。
在唐克休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大厅的角落。
唐克休站在砖墙前方，按照一定的顺序挨个按下几块看上去和周围的砖头毫无区别的石砖。
按下最后一个砖头的瞬间，几人面前的砖墙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一道大概一人宽的砖墙缓缓向后倒下，露出后侧的密道。
唐克休随即带着几人走进密道。
密道的尽头是一个空无一物的小房间，房间内只有一扇和下水道大厅内传送门类似的石质大门。
“这就是通往地表的传送门了。”唐克休说道，“这段时间我已经用法术给这扇传送门补充好能量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下次再见。”柯林说道。
“下次就是给你穿上那件龙骨甲的时候了，好好期待吧，柯林。”唐克休咧开嘴巴笑了笑，随后推开石门。
石门之后则是当初一行人去过的那个满是传送门的房间。
柯林率先跨过传送门，回到地表。
等到队伍都走过来之后，他说：“走吧，先去找埃德温治疗我们身上的疾病，这一路顺便把钱分了。”
“呵……”凯斯打了个呵欠，“快点吧，咱已经受够了。”
柯林也感觉快被这怪病逼疯了，和其他人一起快步走出下水道。
明媚的阳光让几人一扫阴霾。
不得不说，待在地城内时还有个比较难受的事情就是见不到太阳，这种见不到一丝阳光的生活多少会让人有些没精神。
第537章 被解析的秘密
现在正好是正午时分。
千桅城一如既往地喧嚣热闹，街道上车马川流不息，道路边人来人往，看上去相当繁荣。
一种强烈的割裂感出现在柯林心头。
谁能想到这种繁荣景象的地下几十米就是城下地城那样凶险的地方呢？
在半路上，柯林拿出杜尔金给他们的报酬。
这些报酬都是些宝石，分起来还是挺方便的。
不过当柯林将属于铎恩的宝石递给他时，这家伙皱着眉头说：“怎么有我的？”
“杜尔金给我们的时候就是按五人份给的。”柯林解释道。
这时候，铎恩脸上多出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你不要的话就给咱吧。”凯斯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咱喜欢闪闪亮亮的宝石。”
铎恩伸手接过宝石，“哼，那还是给我吧。”
分完这点钱后，剩下的除了一些零钱，就是需要卖给商人才能换钱的战利品了。
这趟算下来的话，每个人大概都能分到一千枚金币了。
算到这里，柯林感觉都有点被这个数字吓到了。
这样一来，他手里的金币直接翻了一番，有了两千金币的存款，而这次进入城下地城也没过去多久。
这钱来得也太快了，难怪整个北地的冒险者都对城下地城趋之若鹜。
另外拿下怪物的巢穴还真是赚钱，这次能挣这么多，那个底栖魔鱼的宝库还是贡献了不少。
这样一说的话，巨龙的宝库该是什么样的？柯林不自觉地想，那要是拿下一个巨龙的巢穴，那能赚多少钱啊！
在思考的同时，他顺带将在底栖魔鱼巢穴里找到的法袍和匕首分别递给了艾莉和铎恩。
铎恩接过匕首在手上转了两圈，说：“谢谢，这是个好东西。”
“谢谢就别说了，你要是真想感谢的话就好好用这把匕首。”柯林笑着说道。
铎恩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队伍来到埃德温的办公室门口。
柯林一眼就看见坐在房间内办公的圣武士，而他的办公桌前还坐着一道穿着黑袍的身影，那人正是黑塔之主艾斯维尔。
柯林伸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敲。
“请进。”埃德温抬头冲着柯林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