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斯低头矮身，躲过抓来的熊掌绕到巨熊身后，然后跳到熊背上用手臂死死锁住白熊的咽喉。
白熊用手掌不断抓挠着铁箍般的结实手臂，然而凯斯毫不退让。
半兽人的胳膊被抓出一道道血口，但是他丝毫没有放松半分。
“等会儿记得拦下凯斯。”艾莉站在旁边小声提醒道，“这种决斗仪式象征着两位兽人的荣誉，失败的兽人如果活下来的话，会永远背上污名，凯斯考虑到这一点绝对会杀掉莎卡，我们都知道，他最重视荣誉了。”
“什么？”奥蕾莉亚小声惊呼道，有些纠结地看着不远处扭打在一起的兽人和白熊。
听到这话的柯林皱起眉头，没有回应。
虽然莎卡并不像其他兽人那样对先祖石那么狂热，但这不意味着她不重视荣誉——在兽人的教育下，这种观念应该算是刻入灵魂了。
而且既然是这种带有荣誉性质的决斗仪式，上前打断的话肯定会让其他兽人不舒服，更别提这样做会让莎卡在部落里颜面扫地。
但如果莎卡死了，和兽人部落的谈判肯定不如她活着的时候那么方便……
在几人思考的时候，不远处的决斗已经快分出胜负了。
剧烈的运动让窒息状态下的白熊缺氧症状越发严重。
没过去多久，它就呜咽了两声，倒在了地上。
伴随着一阵血雾，巨熊再次变成了莎卡，而凯斯的手臂依旧箍在对方的咽喉处，稍微一使劲，那女兽人就因为窒息而瘫软在地。
周围依旧是一片沉默。
那些座狼骑士不敢置信地看着获胜的凯斯，似乎是没料到战斗居然结束得这么快、这么简单。
凯斯松开胳膊后退了两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女兽人。
正当柯林打算上前阻止的时候，凯斯出人意料地说：“让这场仪式结束吧。”
已经脱力的莎卡躺在地上，对着凯斯轻笑了一声说：“哼，杀了我吧。”
“这种兽人独有的倔强劲儿真是……难以形容。”站在后面的铎恩靠到柯林身边小声说道。
柯林弯了弯腰，险些没听见对方在说什么。
不过既然凯斯想让莎卡活下来，那我们这边也该帮帮忙。
他清了清嗓子，上前说：“你是我们在这些兽人部落当中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了。”
“没错。”艾伯特看了柯林一眼，同样大声喊道，“对你，我们算是知根知底，但我们可不信任其他兽人，他们狡诈无信，就像是一群毫无理智的野兽。”
柯林看了眼周围那些兽人的表情，在心底暗自庆幸没那么多兽人能听懂通用语。
周围的座狼骑士们见到仪式中止，而且还有几个人类在旁边插话，顿时开始操着兽人语嚷嚷起来。
柯林对周围那些兽人的议论声充耳不闻。
他接着说道：“艾伯特就是人类的酋长，你们的部落之间结盟也是需要谈判的吧，我们只信任你作为中间人和我们谈判。”
“没错，如果你同意和我们进行协商的话，那我可能会同意和你们结盟，这样你的部落就有可能获得足够的食物。”艾伯特接着趁热打铁，“这是你喂饱孩子们的唯一方法。”
莎卡躺在地上一言不发。
趁着女兽人沉默的间隙，艾伯特接着从腰间的钱袋里掏出来几块火漆和火漆勺，然后又回头走进塔楼。
等到他出来的时候，手里的纸上已经多了一个火漆印。
“之后你可以拿着这张纸条来到北地找我，我会和你继续商谈协议。”艾伯特说道，“如果你同意的话，那就收下这张纸条。”
盖着火漆印的纸条在半空中随着北风不断飘动。
周围的兽人们看着那个走进场上的人类，说话的声音变得更大了，看样子都知道不是在说什么好话。
“你当初不是和咱争执荣誉和同胞到底谁重要吗？”凯斯双手抱胸，低头看着对方，“咱认为，只有保卫同胞得来的荣誉才令人钦佩，而且咱肯定是对的。”
风声在几乎毫无阻碍的苔原上呼啸而过。
“你可真叫人讨厌，凯斯。”莎卡说道，“你是我见过最讨人厌的兽人。”
说完，她默默起身，接过纸条后冲着后方的兽人高声喊了几句，那些兽人看到这情况也都安静了下来。
莎卡随即带着一身泥土走进后方的座狼骑士当中，重新骑上座狼。
在转身之后，她又回头对着几人说：“我们已经没办法控制其他兽人部落了，你们回去的时候小心点，不要随便和其他兽人打交道。”
“我们知道了。”
听到柯林回了一句之后，莎卡骑着座狼转身，带着座狼骑士们朝着远处跑去，无数的碎叶和草叶随着座狼的奔跑漫天乱飞。
不管怎么样，也算是应付过去了。
“要不然我们就在这里歇一会儿？”铎恩看着塔楼内部的环境，“如果就把这些东西扔在这里的话，感觉有些浪费你的精力了。”
柯林看了眼被战马踩得脏兮兮的客厅，又看了眼奥蕾莉亚期待的眼神。
他默默点了点头说：“那也行吧，在这里休息几个小时再出发。”
“算是喝下午茶了。”艾伯特叹了口气，“不知不觉间，我已经一个月没有喝下午茶了。”
几人来到篝火前的长桌边坐好。
艾莉拿出一本厚书，奥蕾莉亚懒洋洋地把脸靠在对方的胳膊上一起看。
“咱开始感觉她有点可怜了。”凯斯坐在桌子旁边，把手里的战斧哐当一声扔在桌面上。
艾伯特说：“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让人活下来总归算是件好事。”
“在达玛什卡中失败，但却能活下来的兽人会被其他兽人认为是懦夫，她这一生或许都改变不了其他兽人对她的印象了。”
凯斯叹了口气，“不管如何，她做出的这个决定很明智，她值得一块先祖石，但在这片地方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就不好说了，这边的兽人脑子多半都不正常。”
“那就只能看她自己了。”柯林默默说道。
房间内陷入沉默。
壁炉中再次传出噼啪一声爆响，炉火散发的光芒变得微弱了一些。
第663章 不妙的消息
之后，几人再次进发。
这次他们也没想要节省马力，几匹马虽然比较吃力，但也算是能顶住每天的赶路压力。
同时，小队也没必要绕远路去找先祖石和各种奥拉凯姆遗迹了，所以节省了很多时间，一路上也没遇见什么麻烦。
一行人用了二十多天的时间来到了另一个能越过日落山脉的地道。
主要是因为原来那个地道口距离马林堡只有几个小时的路程，现在去那边基本上是等于去找兽人主力的麻烦。
对付几百个兽人，柯林感觉应该没啥问题。
但是要对付几万个兽人，他觉得多少有点勉强自己了，所以选择另一条地道回去绝对是个明智的选择。
再次通过隧道回去的时候，几人又在地下发现了卓尔们的痕迹，幸运的是，几人依旧没有碰上那群黑皮豆芽，要不然肯定又要来上一场死战了。
顺着地道前进时，柯林看着铎恩问：“现在大概几点了？”
铎恩打开怀表眯着眼睛瞥了一眼说：“凌晨三点。”
“这个时间正好，希望那些兽人不要那么勤快，晚上都要跑出来巡逻什么的。”柯林说道。
为了尽可能隐蔽，他现在都是摸黑跟着其他人前进的。
眼前隧道的尽头出现了一缕皎洁的月光。
在深邃的黑暗当中，这点光芒显得格外弥足珍贵。
几人走出隧道，来到外侧的岩架上。
这里是一座隆起的小山丘，柯林走出来之前还在想等会儿该怎么分辨马林堡的方向，等到走出来后，他发现自己完全是多虑了。
骑在马背上的柯林眺望远处。
火光。
一簇簇火光连成了一条如银河般的光带。
这条光带将一座巨大的城堡完全包裹，那座城堡显然是几人在两个月前待过的马林堡。
兽人们的篝火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篝火上冒出的黑烟几乎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团小型的黑云。
借着光芒，完全能看见兽人的攻城营地。
营地的最外层是一道结实的木墙和一排拒马，内侧则是乱糟糟的帐篷，其中夹杂着一些用来制作巨型攻城武器的战争工坊、蓄养着座狼和岩羊的畜棚、巨人们居住的大型帐篷……里面甚至还趴着好几头大得夸张的猛犸。
这个营地看上去就像是马林堡的延伸。
只不过城堡和营地之间的地带证明了两者的敌对关系。
两者之间有着很多挖掘出来的战壕、一些木质的挡箭牌还有无数被摧毁的冲车和攻城塔，那些攻城武器就像是一具具战争巨兽的尸体。
光是看着这些残骸就能想象到这里的围城战有多么的惨烈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兽人的营地中间有一些被废弃的部分。
这说明在这二十几天时间里，酋长被刺杀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前线，兽人酋长的副官已经对部分部落失去了控制，导致他们离开了战争前线。
不过话说回来，马林堡前面还有很多小型的堡垒和要塞，兽人们进攻的脚步真的能有这么快吗？
“看上去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凯斯看着远处的火光说道。
“现在才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马林堡内的补给绰绰有余，根本没什么值得担心的。”艾伯特喃喃自语，柯林感觉这家伙这样说完全是在自我安慰。
他沉默片刻接着说：“各位，我能雇佣你们参与接下来的战斗吗？”
柯林想了想。
他还是有点关心千桅城内的帮派问题，不过有埃德温坐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用【短讯术】问一问应该就够了，而现在兽人的威胁正近在眼前……
他开口说：“那要看你具体有什么安排了。”
“我们直接去找米哈伊洛，他已经重整了被击溃的军队，现在正在附近的城堡养精蓄锐，我们到达那里之后就能立即发动进攻。”艾伯特说道，“顺便了解现在的情况，单靠几个【传讯石】实在是没法说清楚。”
“那我们接下这个委托，具体报酬之后再说吧。”柯林爽快地答应了下来，随后回头看向其他人，“有什么意见吗？”
得到其他人的肯定之后，小队再次出发。
现在他们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所以行进的效率要比冻齿荒原那边高了不少。
一行人根据地图找到一条小道，在凯斯和铎恩的带领下，没一会儿就绕出了兽人的控制区域，花了大概一周的时间在深山老林里兜兜转转，成功绕到了维斯顿堡附近。
这个城堡还和他们离开时一模一样。
城堡下方有着密集的营地，十几面颜色不一的旗帜随风飞舞。
艾伯特拉下头盔的护面，带着几人走进营地。
等到几人走近之后，几个骑着战马的斥候才从营地内冲出，来到前方确认他们的身份。
等到艾伯特出示完玺戒之后，这些斥候才带着他们走进营地。
骑着战马迈入营地大门的一刻，柯林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感受到了“残兵败将”具体是个什么含义。
军营里的绝大多数士兵都无精打采的，就算是执勤的哨兵，眼里也满是迷茫和绝望。
“这哪像是士兵？和路边的乞丐没什么区别了。”骑着山羊的铎恩小声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