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即将闭合时,西伦心脏忽然一沉。
一种强烈压迫感从肺腑深处传来。
雷力开始变得急躁。
西伦立刻停下强行推进,转而运转玄阴寒意护住脏腑,又以雷蛟之心将残余雷力牵回三道旧纹。
第四道纹路闪烁数次,最终没有彻底成形,只留下若有若无的一圈浅淡痕迹。
西伦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口气中带着细碎金电,落在地面,烧出几枚黑点。
可惜。
好大一场机缘,终究还是差了一些。
若再有一块同等雷矿,或者回到鸣雷崖借天雷配合药膏,他或许能一举修成第四转。
但此刻强行突破,风险太高。
西伦从不畏惧危险,却也不会把谨慎丢掉。
他松开手。
那块巨大雷矿已经缩小了一圈,表面灰暗,内部雷云几乎消散,只剩极深处还有几缕紫金电弧缓慢游动。
其中大半能量被雷鹰吸收,一部分反哺自身,淬炼体魄与雷纹。
剩下的矿石仍有材料价值,可以留着回去研究。
伊莲娜见他睁眼,问道:“没成?”
“还差一些。”
“你看起来倒不像失望。”
“没有受伤,已经很好。”
西伦说着,取出两枚完整黑晶。
“接下来炼化黑晶。”
伊莲娜沉默了一下。
“你刚结束雷法修炼。”
“气力正活跃,适合继续打磨。”
“西伦。”
“嗯?”
“你有没有想过,正常人这时候会睡一觉?”
西伦认真想了想,道:“时间不够。”
伊莲娜看着他平静的脸,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最终只是坐回洞口旁,重新抱起双剑。
“修吧。我守着。”
“辛苦。”
西伦没有再耽搁。
完整黑晶被覆海功气力包裹,缓缓碎裂。
深海厮杀的幻象再次涌来。
庞大海兽在黑水中翻滚,非凡者互相撕咬,腐朽钟声从远处响起。
无数怨念试图钻入他的精神,却被月忆冥想法化作的清冷月影一一隔开。
雷蛟之心震动。
大雷音呼吸法低鸣。
幻象被撕碎,纯净黑晶力量融入气力之中。
西伦体内覆海功运转越发顺畅。
气力如潮,一遍遍冲刷全身,从皮膜到筋骨,从肺腑到指尖,每一处都被洗练得更圆润。
第二枚。
第三枚。
等到三枚完整黑晶全部炼化,洞穴外已是奇境清晨般的灰白时刻。
伊莲娜中途也短暂冥想了两次,但大多时候都在守夜。
她看见西伦从雷矿吸收到黑晶炼化,几乎没有真正休息。
那种近乎冷酷的自律,让她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明的复杂感。
这不是单纯的贪图力量。
更像是有某个沉重目标一直压在他背后,让他连停下喘息都觉得奢侈。
洞穴里,西伦的气息缓缓沉下。
三道雷纹内敛。
第四道浅淡雷痕若隐若现,像埋在血肉深处的一粒雷种。
覆海功气力在体内盘旋,潮声绵长,已然接近第三重圆满的边缘。
伊莲娜望着他,忽然轻声叹了口气。
“真是个怪物。”
西伦没有听见。
他仍在吐纳。
而洞外灰雾之中,远处隐约传来一声低沉水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黑河深处翻了个身。
第二日清晨,伊莲娜从浅眠中醒来。
洞穴里防污染香块已经燃尽,只剩一缕淡淡青烟贴着石壁散开。
外面的灰雾比夜里稀薄一些,潮湿冷风从洞口缝隙渗入,带着黑水之渊特有的腥冷气味。
西伦仍盘坐在不远处。
他双手自然垂放在膝上,呼吸极稳。
每一次吐纳,胸膛处那道若隐若现的第四雷痕都会轻轻一闪,随后又沉入皮肤之下。
伊莲娜没有立刻出声。
她静静看了片刻。
一夜过去,西伦身上的变化比她预想中更明显。
三道金色雷纹之外,第四道雷纹虽然尚未凝成,却已经有了雏形。
那不是虚浮的气息,而是实实在在扎进血肉的雷力痕迹。
更让她在意的是覆海功。
西伦周身气力盘旋时,不再像最初那般潮劲外露,而是沉在体内,仿佛一片被压在深海下的暗潮。
看似平静,却随时能掀起巨浪。
这是覆海功第三重接近圆满的征兆。
伊莲娜出身惩戒院,眼界并不低。
她很清楚覆海功这类锻体气力法门,越到后面越讲究稳扎稳打。
所谓圆满,不只是气力强横,更是肉身各处被淬炼到近乎无漏,气力流转没有明显滞涩。
西伦如今至少已经完成五成以上的极境淬炼。
甚至更高。
而这一切,距离他进入黑水之渊才过去几日。
伊莲娜心中忽然生出一阵无声的感慨。
即便是她,也不得不承认,西伦的苦修意志堪称匪夷所思。
他像一柄永远在磨的枪。
刚烈,锋利,不停向前。
真不知道是什么目标驱使着他。
复仇吗?
风暴公爵。
那个名字曾从西伦口中说出时,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可伊莲娜知道,越是如此,里面藏着的东西越沉。
她收回视线,手指下意识摩挲剑柄。
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再过一阵,便是原本与奥德里奇约定的婚期。
这个念头突兀地从心底冒出,让她眉眼间的平静微微裂开。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暂时放下此事。
可人在安静时,总会被那些不愿面对的麻烦追上。
奥德里奇背后的家族与势力,并不是一句拒绝就能轻易摆脱。
她若直接回绝,惩戒院院长的身份虽然能挡住许多压力,却未必不会给父亲带来麻烦。
父亲这些年树敌不少。
惩戒院本就是得罪人的地方。
若奥德里奇那边借机发难,或许不会伤到父亲根基,却足以让局面变得难看。
她不想成为父亲的弱点。
更不想让自己的人生被一纸约定推着走。
伊莲娜眼底浮现一分失落。
她很快摇了摇头,将那些念头压下。
现在还在狩猎日。
黑水之渊七日一开,是难得的提升实力机会。
她若连眼下机缘都抓不住,又拿什么面对之后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