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教导。
斯维因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如果你连气势都无法在对手面前积蓄起来,沧雷断灭就永远只是纸上谈兵。
西伦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然后,斯维因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低沉,浑厚,如同雷霆在远方滚动。
“就这点力量,还想成为核心弟子?”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入西伦的胸口。
他握紧沧雷枪,枪身上的雷纹猛然亮起。
“那又如何!”
西伦大喝一声,再度出枪。
这一次他不再刻意积蓄气势,而是将每一枪都当作最后一枪来刺。
沉渊气力与雷力同时涌入枪身,枪尖带着金色光芒,连续攻向斯维因。
斯维因依然从容化解,铁枪轻轻一转,便将西伦的攻势引偏。
然后他再度开口,声音更加低沉:
“你可知晓,凯尔特已进入生死门。”
西伦的动作微微一滞。
“与生死交际之间看破恐惧,打破瓶颈,”斯维因的铁枪横扫,逼得西伦连退三步,“只怕一年后,甚至可能迈入四阶非凡者。”
四阶。
这两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在西伦的心头。
凯尔特本就拥有铜元商行的无尽资源,修炼着诡异的血狱心经,精神法门更是深不可测。
如果他再突破四阶。
“你还有信心击败他么?”
斯维因的声音冰冷而严厉。
西伦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站在月光之下,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沿着下颌滴落。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如电。
“必胜。”
斯维因没有说话,只是再度出枪。
铁枪带着山岳般的沉重力量横扫而来,打断了西伦刚刚凝聚的一丝气势。
“这么点气势,还想打败凯尔特么?”
西伦被逼退五步,脚下的石板碎裂。
他稳住身形,沉渊气力从丹田深处翻涌而出,五道雷纹同时亮起,金色光芒在夜色中如同一轮小小的太阳。
“我必胜他!”
西伦大喝,再度出枪。
这一次,他的枪法变了。
不再是急于积蓄气势的刻意为之,而是将每一枪的力量都压缩到最小的范围之内。
刺、挑、压、扫、拦,五个基础动作在他手中流转,每一个动作都比上一个更加凝练,每一枪都比上一枪更加沉重。
斯维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
西伦的气势正在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积累。
不是向外扩张的气势,而是向内压缩的气势。
每一枪都在将力量向枪身内部压缩,每一枪都在将沉渊气力与雷力进一步融合。
枪身上的雷纹从金色变成了青白色,又从青白色变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光芒。
斯维因出枪打断。
西伦的气势被震散了一层,但他没有停下,而是立刻以下一枪重新积蓄。
斯维因再度打断。
西伦再度积蓄。
一次。
两次。
三次。
每一次被打断,西伦都能更快地重新凝聚气势。
每一次重新凝聚,他的力量都比上一次更加凝练、更加深沉。
斯维因的铁枪越来越快,打断的频率越来越高。
但西伦的气势积累,也越来越难以打断。
“再说一遍!”
斯维因猛然暴喝,铁枪带着恐怖的力量横扫而来,这一击已经不是陪练的力度,而是真正的全力一击。
西伦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感觉到了。
气势已经到达顶峰。
沉渊气力如同万丈深海的暗流,在枪身内部疯狂压缩。
五道雷纹全部亮起,金色雷力不再向外释放,而是沿着枪身的纹理向内收缩,与沉渊气力交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枪身不再震颤。
雷光不再外泄。
所有的力量,都被压缩在了枪身内部那一线狭窄的空间之中。
西伦面对斯维因横扫而来的铁枪,没有格挡,没有闪避。
他大喝一声:
“必胜!”
旋即一枪刺出。
沧雷断灭。
这一枪没有雷光炸裂,没有气浪扩散,没有任何声势浩大的外在表现。
但在枪尖刺出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切。
一条肉眼可见的真空痕迹,从枪尖一直延伸到枪尾,在夜色中留下了一道惊人的空白。
那道空白如同一条沉睡的龙,在黑暗中无声地掠过。
枪出如龙。
气势如虹。
沧雷枪的枪尖带着那道真空痕迹,直直刺向斯维因的胸口。
枪尖所过之处,地面被无声地撕裂开来,裂缝平滑如镜,没有碎石飞溅,没有尘土扬起。
物质被直接断灭了。
斯维因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表情。
在西伦的记忆中,斯维因几乎从未在他面前露出过惊讶的神色。
无论是他从黑水之渊死里逃生,还是在死灵之海五百丈深处苦修覆海功,亦或是登上鸣雷崖第三十一段——斯维因始终面无表情,最多只是微微点头。
但此刻,这位四阶强者的眼中,确确实实闪过了一丝惊讶。
铁枪与沧雷枪在半空中交击。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在传出的瞬间便被那道真空痕迹吞噬了。
两杆枪分开。
招式结束。
西伦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沧雷断灭消耗的气力远超他的预计,仅仅一枪便几乎抽空了他丹田中大半的沉渊气力,五道雷纹也暗淡了下去。
他的双臂微微发颤,握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
他抬头看向斯维因。
斯维因站在原地,气都不喘一下。
灰色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摆动,面容沉稳如常,似乎方才那一击对他而言,不过是微风拂面。
身上没有任何伤痕。
连衣角都没有被掀动。
西伦叹了口气。
自己倾尽全力的一枪,竟然连老师一根毫毛都没有伤到。
四阶与三阶之间的差距,果然如同天堑。
“老师,打扰了。”
西伦躬身行礼,收起沧雷枪。
斯维因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西伦转身,沿着石阶向上走去。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略显疲惫,但脊梁始终挺直。
等到西伦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斯维因才缓缓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铁枪。
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后生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