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颔首。
“知道这些,已经足够。”
“你接下来的路,不再是以前那些小打小闹。”
“从四阶开始,非凡者每一次交手,都会真正影响周围天地。”
“若两名足够强大的灾祸层次非凡者毫无顾忌地征伐,打沉一片陆地,也并非不可能。”
西伦愣了片刻。
“打沉陆地?”
他不是没见过高阶力量。
倒悬祭坛、风暴之主留下的痕迹,以及八臂邪神残存的力量,都远远超出他的理解。
可那些毕竟与神明有关。
若普通四阶以上的非凡者也能打沉陆地,为何世间没有随处可见的天灾痕迹?
“如果真有如此力量,为何很少听闻高阶非凡者毁灭城池与岛屿?”
“甚至连大规模改变地形的事情都极少发生。”
“因为这样做会折损恩典。”
老人语气平静。
“严重者,更会引来罪罚。”
西伦想起老人刚才提到自己恩典尚可。
“何为恩典?”
“恩典分为两种。”
老人抬起两根手指。
“天恩与人典。”
“天恩来自天地。修补灵脉,镇压污染,消弭天灾,保护那些天地自然孕育之物,皆有可能得到天恩。”
“人典则来自人类自身。”
“兴修水利,垦辟荒野,制定法度,传播知识,守护城池,庇佑一方,这些对人类族群有益之事,便会积累人典。”
“二者皆可称为恩典。”
西伦若有所思。
难怪高阶势力很少直接毁灭凡人城池。
并不只是因为彼此制衡,也不是因为他们心怀慈悲。
天地间似乎存在着一套看不见的规则。
恩典便是其中之一。
“若是反过来呢?”
“屠戮凡人,破坏天地。”
“屠戮凡人过多,会引来人心反噬,也会折损人典。”
老人顿了顿。
“至于破坏天地,便可能降下罪罚。”
“罪罚有三种。”
“风,火,雷。”
最后一个字落下,大殿外忽然传来一声低沉雷鸣。
西伦体内的五道雷纹轻轻颤动。
那并非真正的落雷,更像是天地在回应老人的话。
“所以灾祸层次的非凡者交手,往往会避开凡人聚居之处,也不会随意毁坏灵脉与天地本源。”
“若双方实力太强,便寻一处荒芜之地。”
“再不然,就升入虚空,于天穹一战。”
西伦抬头看向殿顶。
“飞上天穹……”
三阶非凡者纵然能借助特殊法门短暂滞空,也绝不可能真正凌空飞行。
四阶之上的世界,确实已经超出他过去的认知。
“难怪凯幽刚突破四阶,还不能飞行。”
“凯幽?”
老人看了他一眼。
西伦神情不变。
“曾经见过一名刚突破的四阶非凡者,从高空坠落,伤得很重。”
他没有提及铜元商行。
不是因为要替凯尔特遮掩,而是如今没有证据。
更何况凯尔特刚刚败北,继续追究此事并无必要。等日后需要清算,他自然会亲自去找凯幽。
老人也没有追问。
他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道理讲得差不多了。”
“先处理你的晋升。”
西伦随之站起。
老人抬起右手,五指朝着虚空轻轻一握。
轰!
殿宇上方骤然亮起金光。
一尊巨大身影从光辉中缓缓显现。
那是一尊高达百丈的金色人影。
它下半身仿佛与大地相连,上半身则穿入高山云霄,面目与老人有几分相似,却没有凡人的苍老之态,只有一种俯瞰山河的浩瀚威势。
修道院内,无数弟子同时抬头。
“那是什么?”
“院长的神躯!”
“怎么会突然显化?”
长老们纷纷走出洞府,看向圣辉塔后的古林。
斯维因站在山崖边,眯起眼睛。
百丈金人比他上一次见到时更加凝实。
它的皮肤表面甚至能看见淡金色纹理,每一道纹理都像是山川河流的缩影。
院长的修为显然又有精进。
大殿之内,西伦承受的威压远比外界更强。
他的气力近乎凝固。
那尊金人只是随意垂下手掌,便让他生出一种无处可逃的感觉。
老人指尖轻动。
百丈金人随之俯身,将巨手探向修道院边缘的一座荒山。
五根手指落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整座荒山的山头却像一块松软面包般,被金人轻轻摘了下来。
土石悬于半空。
山中栖息的鸟雀惊慌飞散。
附近弟子仰着头,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金人将山头托在掌心。
一缕淡金火焰随之燃起。
坚硬岩石无声融化,其中杂质化作灰烟散去。数十丈高的山头不断缩小,山岳精华被一遍遍压缩、提炼。
不过十余息,庞大山头彻底消失。
老人摊开手掌。
一捧泛着金黄光泽的泥土从半空落下,稳稳悬浮在他身前。
泥土看似寻常,内部却藏着沉重雄浑的气息。
西伦只是靠近些许,便感觉脚下大地似乎变得更加稳固,体内圆满的沉渊气力也随之安定下来。
“这是……”
“养气黄泥。”
老人将其收入一个方正木匣,递给西伦。
“那座荒山虽无灵脉,却经修道院阵法滋养多年,山石中积累了些许大地精华。”
“经我提炼,足够你用上一次。”
“晋升之时,将黄泥均匀涂抹于地面,再盘坐其上。地气会替你稳固筋骨,分担气力入髓时的冲击。”
“可平添一成机会。”
西伦接过木匣。
入手极沉。
不过巴掌大小的盒子,竟像装着一块千斤巨石。
九成机会,再添一成。
晋升几率十成十。
老人说得很平静。
仿佛方才摘下山头,炼化山岳,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