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西伦无法及时发现,那缕土系神力便会沉入手臂,短时间内令血肉变得僵硬。
届时,主动权便会重新回到他手中。
西伦低头看向那只手。
凯幽神情坦然,甚至带着几分主动求和的诚恳。
“怎么,不敢?”
“拙劣。”
西伦淡淡说道。
他伸出右手,与凯幽握在一起。
两人掌心接触的瞬间,凯幽眼中精光一闪。
潜藏于指骨中的土系神力骤然爆发,犹如一根泥黄色长钉,沿着西伦掌心刺入血肉。
这股力量看似微弱,实则异常凝实。
一旦进入经络,便会迅速化作沉重泥岩,封堵神力运转。
然而下一刻,凯幽脸色骤变。
那缕土系神力刚刚越过西伦皮肤,便像一块石头落进无边海眼。
没有血肉,没有经络。
只有一片高速旋转的恐怖风暴。
深蓝水流沉在最下方,金色雷霆贯穿云层,灰黑死气在狂风中聚散,黑红恶气则像一柄柄细小锋刃,围绕中央的虚无不断旋转。
他的神力甚至没能接触西伦真正的神力种子,便被狂风撕成数十片。
“不好!”
凯幽本能地想要抽回手。
西伦五指却骤然收紧。
轰!
无形气浪在会客厅内炸开。
桌上的茶杯同时跳起,茶水尚在半空,便被狂风碾成一层白雾。
木桌四角发出脆响,大片裂纹迅速蔓延。墙上的海图猛烈抖动,钉子接连从木板中弹飞出去。
凯幽低喝一声,手臂表面迅速覆盖上一层土黄色光芒。
“山岳正身!”
他的身躯瞬间沉重数倍。
脚下木板咔嚓开裂,两条小腿如同扎入山岩的石柱,肌肉与骨骼间浮现出厚重的岩石虚影。
专家级神术全力运转,凯幽气息暴涨。
可他仍没能抽回手。
西伦站在原地,衣袖被神力吹得猎猎作响,身体却纹丝未动。
在凝成神力种子时,他以沉渊之力为基。
三阶时苦修出的深海根基并未消失,而是成为整个风暴内景的最下层。
单论正面力量与身体稳定,即便是专精土系神力的凯幽,也未必能够胜过他。
“既然想试探,便多试一会儿。”
西伦眼神漠然。
一缕淡金色风暴神力沿着两人相握的手掌,反向涌入凯幽体内。
凯幽只觉得掌心一麻。
紧接着,那缕神力化作无数细密风刃,沿着血肉间隙疯狂扩散。
土系神力最擅长封堵、镇压,可淡金色风暴并不与之正面碰撞,而是从神力流转的缝隙中穿过。
指骨、手腕、小臂、肘部。
短短一息,凯幽整条右臂都失去了知觉。
更可怕的是,其中还混杂着微弱雷霆与死气。
雷霆令他的精神震荡,死气则如寒霜般附着于经络之上,使土系神力运转越发滞涩。
“停手!”
凯幽终于变了脸色。
他左手握拳,本想轰向西伦胸口,可拳头刚刚抬起,西伦体内便传出一声极轻的雷鸣。
咚!
声音并不响亮,却像有一口巨钟直接在凯幽脑海中震动。
他的视野骤然模糊,左拳凝聚的土黄色光芒当场溃散。
雷鸣震!
专家级神术。
凯幽心中骇然,再也顾不得颜面,急声说道:“我认输!”
西伦没有立刻松手。
风暴神力继续向前推进,已越过凯幽肩头,逼近胸腔。
那股力量并不浩大,却精纯得令他感到绝望。
同为萌芽阶段,神力层次竟会相差如此之大?
凯幽引以为傲的土系神力,在西伦面前仿佛混有大量泥沙的浊水,一触便散。
他哪里知道,西伦以四种力量凝聚神力种子,又耗费三个月以紫金雷霆反复淬炼,之后更有风暴血脉不断滋养。
单论神力纯度,寻常萌芽阶段非凡者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西伦,住手!”
凯幽额角青筋跳动,半边身体已被风暴神力侵入。
“方才只是试探,我没有杀意!”
“试探?”
西伦平静地看着他。
“你的试探若是强上一些,是否便可叫作杀人?”
凯幽一时语塞。
风暴神力逼近心口。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胸腔深处传来,凯幽脸色煞白,终于彻底放下尊严。
“是我错了。”
“我愿意补偿!”
“只要你收回神力,一切都可以谈!”
西伦五指微松。
狂风骤然回卷。
侵入凯幽体内的神力像潮水般退去,没有留下半分残余。
凯幽踉跄后退,后腰撞上桌角,险些跌坐在地。他捂住右臂大口喘息,额头已布满冷汗。
明明交锋只持续了几息,他却像是在死亡边缘走了一遭。
这时,会客厅房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凯幽大人,西伦大人,出了何事?”
费南焦急询问,却不敢直接推门。
西伦扫了一眼满地狼藉。
“切磋而已。”
门外安静了一下。
“大人可有吩咐?”
“换一张桌子。”
“是。”
脚步声迅速远去。
凯幽脸青白交替。
所谓切磋,无疑是在为他保留最后一丝颜面。
可他非但没有因此感激,反而越发忌惮。
短短一年,对方竟已成长到这种地步。
若再给西伦数年,铜元商行还有谁能压住他?
凯幽心中杀意一闪即逝,很快便被理智压下。
杀不了。
至少凭自己,绝不可能。
既然武力无法解决,那便只能付出足够的代价。
“神力宝石我手中没有。”
凯幽调匀呼吸,低声说道:“不过,我知道一处绝佳的采气之地。”
西伦目光微动。
“说。”
“那是我数年前偶然发现的地方,位于雾环岛西南方七百多里,一座终年被云雾遮掩的山谷。”
凯幽重新坐下,揉了揉仍然麻木的手臂。
“每年初夏,海上会有一道风暴气流从那里经过,持续七日,山谷地势特殊,能将大半风系气力聚拢在谷中。气息虽极为狂暴,但也因此十分精纯。”
“你去过?”
“去过一次。”
凯幽露出回忆之色。
“那时我还是三阶极境,本想借风力打磨体魄。可只在外围待了半日,便险些被风刃切开胸腹,不得不退出山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