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这么认为。”塞西的声音不大,但却异常清晰,“我和西伦接触过,他虽然年轻,但骨子里透着一股狠劲,而且他绝对不是那种没有把握就去送死的蠢货。
既然他敢立下军令状跳下去,就说明他有底牌。
或许,他现在已经被困在了岛上,正在寻找斩首的合适时机。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时间,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像是一把钝刀,在切割着众人的神经。
夜色越来越深,海面上寂静无比,除了偶尔传来的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如果真的成功了,以他的性格,早就该动手发信号了。”
“如果失败了……那或许,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沃尔的心里无比沉重。
一时间,所有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西伦那条年轻而充满潜力的生命;这艘武装大船以及整个船队如果无功而返将面临的巨大经济损失;兄弟会在南大陆殖民地那不可侵犯的颜面;以及后续灰麻海盗必然会展开的更加疯狂的报复和威胁……
这一切的一切,如同几座大山,一点点地压在沃尔那并不宽阔的肩膀上,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库克再次看了一眼怀表,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忍和决绝:
“沃尔大人,已经快两个小时了。为了船队的安全,我们不能再这么盲目地等下去了。什么时候……考虑返航?”
听到“返航”两个字,沃尔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地站起身,推开船舱的门,走到了寒风凛冽的甲板上。
他仰起头,看着天上的云团。
此时的海面上空,乌云密布,层层叠叠的黑色云块如同厚重的铅板,将星光和月光遮挡得严严实实,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令人绝望的黑暗之中。
这压抑的天气,和沃尔此时那沉重、纠结、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心情,无比契合。
他紧皱着眉头,双手死死地抓着船舷的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沉默不语,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漆黑的云团,仿佛在向命运做着最后的抗争。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就在沃尔的心理防线即将彻底崩溃,准备转身下达那屈辱的返航命令时。
忽然!
天上那厚重如铅的乌云,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巨手猛地撕开了一条裂缝。
一阵强劲的海风吹过,云雾被迅速拨开,一轮皎洁而明亮的圆月,毫无征兆地从云层背后跃然而出,将银白色的月光瞬间洒满了整片漆黑的海面!
重见明月!
下一刻,在这清冷的月光照耀下。
在距离武装大船十海里外,那片属于塞壬之砧的浓雾深处。
“咻——!!!”
一声尖锐刺耳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海面上的死寂。
一颗闪烁着光芒的信号弹,如同逆流而上的流星,以一种极其霸道、极其决绝的姿态,轰然破开那层层叠叠的毒瘴浓雾,直冲云霄!
“砰!!!”
信号弹在半空中猛地炸响,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一团极其耀眼、散发着淡红色光泽的烟火,在塞壬之砧的上空轰然绽放,将那片原本被黑暗笼罩的死亡之岛,照得一片通红!
那淡红色的光芒,在沃尔的眼中,比这世上最璀璨的宝石还要耀眼。
沃尔先是愣了一秒。
紧接着,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威严无比的二阶撕裂者,猛地转过身,一巴掌狠狠地拍在身旁的实木桌案上!
“砰!”
坚硬的桌案被他这一掌拍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哈哈哈哈!!!”
沃尔仰起头,对着那轮明月,发出了三声酣畅淋漓、震动整艘大船的狂笑。
那笑声中,压抑了太久的憋屈、担忧、恐惧,在这一刻被彻底释放。
“好!好!好!”
沃尔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仿佛是在向这片大海宣告着兄弟会的威严。
站在他身后的库克和塞西,此刻已经完全愣在了原地。
他们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远方天空中那团正在缓缓消散的淡红色信号弹,久久不语。
“他真的做到了……”塞西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震撼。
库克则是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沃尔没有理会两人的震惊,他猛地转过身,一甩风衣的下摆,那双原本充满疲惫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战火和无尽的杀意。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塞壬之砧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着甲板上所有已经看呆了的船员们,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所有人听令!快开船!”
“满帆!火炮推入炮位!”
“目标,塞壬之砧!给我碾碎他们!!!”
随着沃尔的一声令下,整艘原本死气沉沉的武装大船瞬间沸腾了起来。
水手们疯狂地在甲板上奔跑,拉扯缆绳,升起风帆。
炮手们怒吼着将沉重的火炮推入发射位置,填装弹药。
巨大的三桅武装商船,如同苏醒的战争巨兽,劈开海浪,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一头扎进了那片被淡红色信号弹照亮的浓雾之中。
庞大的三桅武装商船如同撕裂黑暗的钢铁巨兽,在满帆的推动下,狂暴地撞碎了塞壬之砧外围那层层叠叠的浓雾。
沉重的船首像劈开漆黑的海浪,激起数米高的白色水花。
甲板上,火炮的引信已经点燃,炮手们赤着上身,浑身肌肉紧绷,死死盯着前方那座逐渐显露轮廓的孤岛,只等沃尔大人一声令下,便将成吨的钢铁与火药倾泻出去。
然而,当船只真正驶入那片被防潜网包围的核心海湾时,预想中震耳欲聋的炮击反抗并没有出现。
海面上死寂得可怕。
除了几艘在海浪中无主飘荡的残破木艇,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这座让兄弟会头疼了数年的海盗老巢,此刻安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水上坟墓。
沃尔站在船首,狂风卷起他那件宽大的黑色风衣。
他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艘停泊在港口、甲板上满是残肢断臂的海盗主舰,眉头微微皱起。
“哗啦——”
就在这时,武装商船侧舷的水面突然剧烈翻滚。
一道黑影如同破浪的利箭,猛地从冰冷幽暗的灰水河中窜出,稳稳地攀附在了船体边缘。
“在那边!有人!”
甲板上的水手们瞬间举起手中的火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侧舷。
“把枪放下!”沃尔沉喝一声,大步流星地走向船舷。
水手们连忙抛下绳梯。
伴随着一阵水声,西伦抓着粗糙的麻绳,三两下便轻盈地翻上了甲板。
他那身珍贵的鲛鱼皮潜水服已经破烂不堪,多处被利刃割裂,暗红色的鲜血与灰绿色的海藻混杂在一起,顺着衣角滴答滴答地落在甲板上。
他的脸色因为长时间的深潜和失血显得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在夜色中亮得惊人,透着一股尚未褪去的、如同深渊凶兽般的恐怖杀意。
西伦站定身形,随手拍了拍肩膀,将几根缠绕在脖颈上的湿滑水藻扯下扔进海里,动作平静得仿佛只是刚进行了一场微不足道的晨练。
第122章 轻描淡写的讲述,沃尔的害怕
“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后,沃尔那震耳欲聋的大笑声在甲板上轰然炸响。
这位平日里威严深重的二阶撕裂者,此刻毫无顾忌地快步迎了上去,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拍在西伦的肩膀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西伦身子微微一晃,但他硬生生扛住了这股气力,没有后退半步。
“做得好!做得太好了!”
沃尔的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热与赞赏,他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有潜力的年轻人,假以时日定可委以重任。
但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的表现,比我预料的还要高出不止一个层次!”
沃尔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目瞪口呆的水手和护航者,大声宣告着这场胜利。
他太需要这样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来重塑兄弟会的威严了。
面对沃尔的夸赞,西伦只是微微低头,语气依旧保持着那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沃尔大人,幸不辱命。不过我身上沾了些不干净的东西,请允许我先下去换身衣服。”
沃尔看着西伦身上那些深可见骨却已经停止流血的刀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随即痛快地点头:
“去吧,你先去客舱歇息。剩下的残局,交给我们。”
说罢,沃尔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森冷的杀机。
他那双属于二阶非凡者的恐怖眼眸扫过身后的库克和塞西。
“现在,西斯洛那个老混蛋应该还在岛上。”
沃尔拔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月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寒芒,“传令下去,所有人不要歇息,立刻放下小艇登陆!封锁这座岛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西斯洛给我找出来!”
沃尔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会亲手拧下他的脑袋,彻底剿灭灰麻海盗。”
在沃尔的推算中,西斯洛此刻必然还在某个隐蔽的角落里呼呼大睡,根本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
否则,如果西斯洛被惊醒并亲自出手,以他那威名远扬,曾经一人面对四位老牌受洗者还能杀一伤二的恐怖战绩,西伦这种刚刚完成受洗的新人,恐怕连三个照面都撑不下去,早就变成一具浮尸了。
“沃尔大人。”
就在沃尔准备下达冲锋指令的瞬间,西伦那略显沙哑的声音从背后轻飘飘地传来,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我见到了西斯洛。”
沃尔的动作猛地僵住,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西伦,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八度:
“你说什么?你看见了西斯洛?”
不仅是沃尔,站在一旁的库克和塞西也瞬间变了脸色。
库克握着火枪的手猛地一紧,塞西那原本慵懒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如针尖般锐利。
西伦微微点头,神色没有丝毫波澜:“是的。他因为肩部和腿上两处受了重伤,最后带上了岛上剩余的几个海盗,乘着一艘船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