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如刚才在外面说的那样。”沃尔放下酒杯,目光转向站在阴影里的西伦,“西伦剿灭了灰麻海盗。”
尤里紧皱眉头,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怎么可能?塞壬之砧的防潜网、浓雾,还有西斯洛那个疯子!你告诉我,他一个人是怎么做到的?”
尤里无法想象出那样的画面。一个刚晋升一阶受洗者没多久的新人,单枪匹马挑翻了整个海盗老巢?这简直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荒诞桥段。
沃尔深吸了一口气,简单地解释道:“他水性极好,并且有特殊呼吸法的辅助。他独自潜入水下,渡过了塞壬之砧的防潜网,在夜里完成了对灰麻海盗船员的斩首。”
听完沃尔的描述,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扫过西伦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脸庞,目光最终落在了西伦那双修长而有力的手上。
他知道,就是这双手,在深海中撕碎了海盗的防线。
许久,尤里方才彻底接受了这个疯狂的事实。
他走到西伦面前,用力拍了拍西伦的肩膀,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我一向看好你,西伦。但我真的没想到,这一切来得这么快。”
尤里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商人的精明与市侩:“还是让西伦下去休息吧。既然是勇士,就该在外面接受众人的欢呼和亲吻。”
说到这里,尤里挑了挑眉,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调笑:“而且我记得你还没有伴侣吧?以你现在的名望,或许你只要勾勾手指,就能让外面那些满眼都是你的女孩,跪下来舔舐你的手指。”
西伦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冷冷地回应道:“她们只是敬重我的行为,或者说,敬重我身上这层斩杀海盗的光环。这与我本人无关。”
尤里耸了耸肩,笑道:“好吧,既然你不感兴趣,那接下来的事情你听一下也可以。这关乎我们所有人的利益。”
第125章 篝火晚会,两封信
沃尔脸色一肃,打断了尤里的话:“无论你要说什么,我先说一件事。西斯洛逃走了。”
尤里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他受了重伤,但还是从水下暗道跑了。”
沃尔咬着牙说道,“快点通知警视厅通缉他,最好能祈祷教会的那些疯狗出面,把他抓回来。一个失去了一切、躲在暗处的一阶非凡者,报复起来绝对是个大麻烦。”
尤里皱了皱眉头,立刻转头吩咐一直站在门边的海薇儿。
海薇儿心领神会,推门快步走了出去,去安排通缉和悬赏的事宜。
“那我说说我的麻烦吧。”尤里拉开椅子坐下,点燃了一根新的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神色变得异常阴沉,“铁拳帮今年的生意,陷入了停滞。”
西伦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他晓得铁拳帮,这个帮派以拳法出名,原本是下城区的黑帮起家,行事作风跟那些剃刀党似的,好勇斗狠。
后来他们做起了车行生意,听说发展得极好。
“他们撕毁了五年前的合作协议。”
尤里吐出一口浓烟,“就在昨天,他们袭击了我们的一处外围驻地,打伤了三个兄弟。我想,这是个大麻烦。”
沃尔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他们想吞了白鸦码头?”
“显而易见。”
尤里冷笑,“他们的陆地市场已经饱和,想要继续扩张,就只能来抢我们的海运。两个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现在可谓如火如荼。他们这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
简单说完背景,尤里和沃尔便开始低声讨论起后续的应对方案,如何调集人手,如何反击,甚至如何暗杀对方的头目。
他们并不避讳西伦,显然已经将西伦视为了核心战力之一。
但西伦却主动后退了一步。
“我先出去了。”西伦淡淡地抛下一句话,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不想过早地卷入这种帮派之间的全面战争。
他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消化重海巨鲸引导术,提升自己的硬实力。
走出内务大楼,此时还是下午。
码头上的空地上,大家已经开始热火朝天地布置晚会了。
成堆的木柴被架起,一桶桶劣质的麦酒被搬了出来,烤肉的香气已经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西伦穿过人群,回到了金鸡旅馆。
他将带回来的东西简单收拾好,打算换身干净的衣服。
站在略显斑驳的镜子前,西伦脱下那件沾满血腥味的外套。
他摩挲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心里盘算着,得买块腕表,不然在执行任务或者水下潜伏时,实在不方便精确计算时间。
下楼的时候,旅馆老板莫里正坐在柜台后打着瞌睡。
听到脚步声,莫里睁开眼睛,看到是西伦,立刻换上了一副笑脸:“西伦,要吃点下午茶点么?刚出炉的燕麦饼。”
“不了。”西伦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笑意,“我一会儿可是要参加码头的篝火晚会,现在一点也没有吃东西的打算,得留着肚子。”
莫里打了个哈欠,感慨道:“真羡慕你们年轻人,精力永远那么旺盛。去吧,好好享受属于你的荣耀。”
西伦从旅馆走出来,顺着街市往繁华的商业区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着,除了手表,还可以买些什么东西来修饰自己。
比如一顶礼帽?不过他对帽子并不感冒,那会遮挡他的视线,影响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
路过一家装潢考究的店铺时,西伦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这是一家雨伞店,橱窗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精致的雨伞,但吸引西伦的,是这家店门口挂着的一个隐晦的黄铜标志——那是一个交叉的十字与眼睛的图案。
在神秘学基础课上,黛西斯曾提到过,这是某些服务于非凡者的商铺的暗记。
西伦推开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店铺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香和桐油的味道。
一位戴着单片眼镜、穿着燕尾服的先生正站在柜台后,手里拿着一块天鹅绒布擦拭着伞柄。
听到动静,那位先生抬起头,目光在西伦身上扫过:“先生,要买什么雨伞?”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突然在西伦的手背上停留了片刻,那单片眼镜后闪过一丝精光。
他放下了手里的布,嘴角勾起一抹职业的微笑:“原来是非凡者的大人物。看来今天能做一票大的。您对伞有什么特殊的需求吗?”
西伦面无表情地扫过货架上那些花哨的雨伞,平静地说道:“有什么战斗时不碍手的?最好能结实一点。”
先生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明了。
他转身走到店铺最深处的最后一个货架前,小心翼翼地取下一个狭长的黑色木盒。
他走回柜台,将木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修长的黑伞。
店长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抚过伞柄,声音犹如在吟唱一首诗歌:“先生,您眼光真好。在伦敦这阴晴不定的鬼天气里,一把好伞是绅士的第二根脊梁。”
他将伞拿出来,展示给西伦看:“请看这伞柄,采用东印度群岛进口的纯正马六甲藤木,经过七道手工打磨,握感温润如玉,绝不会在战斗中脱手。伞骨摒弃了易折的传统鲸骨,换成了谢菲尔德出产的顶级回火钢,哪怕是在泰晤士河畔刮起烈风,也绝不会翻折。”
店长猛地撑开伞面,发出一声沉闷的“砰”响:“至于这伞面,是浸涂了我们秘制防水蜡的重磅丝绸。雨水落上去,会像珍珠一样直接滚落,绝不留痕。”
介绍完,店长将伞递给西伦。
西伦接过伞,在手里把玩了一阵。重量适中,重心极佳,确实是一把好伞。但他并不满足于此。
“还挺满意。”西伦看着店长,“但有什么质量更好的伞吗?”
店长愣了一下:“这已经是顶级的手工伞了。”
“我说的质量好,是指……”西伦微微眯起眼睛,“能好则好!”
店长深深地看了西伦一眼,随后转身走到柜台下方,吃力地拖出一个沉重的铁皮箱子。
他打开箱子,取下里面最大的一把黑伞。
这把伞的外观与之前那把类似,但伞面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暗哑光泽,伞骨也粗壮了整整一圈。
“这把伞的伞面,夹层里编织了极细的炼金钢丝。”店长压低了声音,“它可以抵抗胡椒盒手枪的短途射击,甚至能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低阶非凡者的气力破坏。您可以看看。”
西伦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接过伞,双手握住伞面的两端,猛地用力向外撕扯。
以他现在一阶受洗者的恐怖气力,普通的丝绸早该被撕成碎片,但这伞面竟然纹丝不动,甚至连一点变形都没有。
西伦心中越发满意。
他稍稍动用了一丝多罗克暗爪功的腐化之力,指尖泛起淡淡的暗金光泽,再次用力捏向伞骨。
直到这时,伞骨才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似乎有些不堪重负。
“大为满意。”西伦收回了气力,将伞合拢,“竟然能买到这种具备防弹效果的伞,实在运气不错。多少钱?”
店长看着伞骨上那几道细微的白痕,眼角抽搐了一下,咽了口唾沫:“8磅。概不还价。”
西伦心里一阵肉疼。8磅,这几乎抵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半年的薪水了。
但他知道,在非凡者的战斗中,这样一把能够出其不意挡下子弹的伞,绝对物超所值。
他爽快地掏出钱包,数出8磅的纸币递给店长。
买完伞后,西伦又在隔壁的钟表店花了不到一磅买了一块精准的机械腕表。
当一切收拾妥当,夜幕已经降临。
西伦拎着那把沉甸甸的黑伞,走向码头,参加篝火晚会。
篝火晚会的喧嚣一直持续到深夜。
冲天的火光将白鸦码头的夜空映照得犹如白昼,劣质麦酒的泡沫在木桶边缘溢出,烤肉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水手们围绕着篝火疯狂地跳舞,那些平日里拘谨的码头女工们也放开了手脚,在酒精的麻醉下发出肆无忌惮的大笑。
西伦坐在距离篝火稍远的一个木箱上,手里端着一杯没有动过的麦酒,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仿佛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幽灵,周围的热闹与他格格不入。
哪怕不断有大胆的女人走过来向他敬酒,甚至试图坐在他的大腿上,他都只是用那种平静的目光和她们对视。
然后,捧杯。
第二天,西伦一直睡到中午才睁开眼睛。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满是灰尘的木地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光斑。
西伦睡眼惺忪地坐起身,感受着体内那股因为宿醉和过度放松而略显迟滞的气血。
他走到洗漱盆前,用冰凉的冷水狠狠搓了搓脸,强行让自己清醒过来。
受洗后的身体虽然恢复力惊人,但这种违背生物钟的作息依然让他感到一丝不适。
穿好衣服下楼,旅馆一楼的餐厅里只有寥寥几个客人在吃着迟到的午餐。
莫里正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吧台,看到西伦走下来,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感慨地摇了摇头:
“年轻人就是身体好啊,半夜才睡,中午就能爬起来。换做我现在这副老骨头,要是敢这么熬夜,第二天怕是连床都下不来了。”
西伦走到吧台前,要了一份简单的烤面包和热牛奶,苦笑道:“我也不适应。下次这种晚会,我绝对不喝酒了。”
“对了。”莫里从柜台下面摸出两封信,递给西伦,“早上邮差送来的,有你的信。看邮戳,一封是从外海寄来的。”
西伦接过信件,一边吃着略显干硬的烤面包,一边拆开了第一封信。
信封上那歪歪扭扭的字迹,他一眼就认出是费恩的。
费恩是他在底层结识的,为数不多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