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门后那个男人,才是决定他命运的唯一真神。
三楼走廊尽头,会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紧紧关闭着。
雷恩导师将两人领到门外后,便一言不发地退到一旁,犹如一尊铁塔般守在走廊的阴影里。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燃烧后的沉香气味,混杂着窗外飘进来的阴冷雨气,让这里的氛围显得格外凝重。
西伦静静地靠在墙边,双手拄着黑伞,眼睑微垂。
他将自身的呼吸频率调整到与周围环境彻底同频,尽可能地收敛起体内沸腾的气血。
在一位三阶畸变者的门外,任何张扬的生命磁场波动都是极其愚蠢的挑衅。
站在他几步之外的罗伯特,状态却截然不同。
这位平日里总是用下巴看人的贵族少爷,此刻正经历着剧烈的心理煎熬。
他的胸膛起伏不定,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有些急促。
他那引以为傲的《晨曦呼吸法》在此时竟然出现了细微的紊乱,丝丝缕缕灼热的气流顺着他的毛孔溢出,在空气中激荡出微弱的涟漪。
罗伯特在害怕,同时也在疯狂地渴望。
作为男爵家族的次子,他从出生起就被贴上了“备用品”的标签。
家族最顶级的资源、最核心的权力,甚至父亲那吝啬的赞赏,永远都只会倾注在嫡长子罗斯的身上。
他每天拼命地修炼,忍受着骨骼断裂和肌肉撕裂的痛苦,只为了能在家族晚宴上换来父亲一个正眼的注视。
但无论他多么努力,罗斯只需要轻飘飘地说一句“我的弟弟还需要磨练”,就能将他所有的心血踩在脚下。
他不甘心。
他要向所有人证明,他罗伯特才是家族最优秀的血脉。
而眼前的这扇门,门后的那个被誉为“赤星之芒”的男人,是他唯一能够跨越那道阶级鸿沟的阶梯。
只要能拜入伦德阁下门下,只要能得到三阶强者的庇护与倾囊相授,他就能在即将到来的初级骑士搏击赛上,当着所有贵族的面,将他那个不可一世的哥哥罗斯狠狠踩在脚下。
“罗伯特,进来。”
门内传来一个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罗伯特身子猛地一震,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电流击中。
高傲如他,在伦德阁下这位高级骑士面前,所有的伪装与矜持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最纯粹的谦卑。
他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推开沉重的木门,低着头,恭敬地走了进去。
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将西伦隔绝在走廊的寂静之中。
西伦没有去偷听。他知道,以三阶强者的感知力,任何附着在门板上的气血探查都会被瞬间反噬。
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脑海中不断推演着一会儿可能发生的对话与试探。
办公室内。
宽敞的空间被巨大的落地窗照得通亮,窗外的阴雨绵绵与室内的温暖如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地上铺着厚重的天鹅绒地毯,踩在上面没有一丝声响。
伦德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正翻看着一本装订精美的册子。
他的神态很放松,甚至连头都没有抬。
罗伯特走到桌前三步的距离,停下脚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伦德阁下,向您致敬。”罗伯特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显得有些沙哑。
伦德翻过一页纸,伴随着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他轻笑了一声。
“两个月前,我离开圣罗兰城的时候,你的呼吸法还不算纯熟,气血虚浮在表面。”
伦德终于抬起头,那双明净的眼眸仿佛能看穿罗伯特的灵魂,“现在看来,你已经完成了受洗,并且开始习练你们家族真正的核心法门了吧。你的进步很不错。”
听到三阶强者的夸奖,罗伯特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连忙再次低头。
“都是阁下曾经的教诲,让我找到了突破的契机。”
伦德放下手中的册子,双手交叉托着下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罗伯特。
“你的执念,我知道。”
伦德的声音转为低沉,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感,“如果能在这次的初级骑士搏击赛上战胜你的哥哥罗斯,不仅对你个人是命运的转折,对我们铁十字俱乐部来说,也是一项极好的荣誉。”
罗伯特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但是,”伦德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一丝残酷的意味,“这实在有些难。据我所知,罗斯在一年前就已经踏入了一阶的巅峰,他享受着你们家族所有的倾斜资源。
你想要在短短几个月内跨越这道鸿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罗伯特猛地抬起头,眼眶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
“有伦德阁下的教导,我一定能胜过我的哥哥!我什么苦都能吃,什么代价都愿意付!”罗伯特的声音近乎嘶吼,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伦德看着眼前这个被家族压力逼到近乎魔怔的年轻人,缓缓摇了摇头。
“从你步入非凡的这个世界开始,你就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孤身面对困难。”
伦德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暗的城市,“力量的获取,从来都不是靠别人的施舍。我帮不了你什么。”
“不!您可以的!”罗伯特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双膝重重地跪在厚重的地毯上,声音凄厉。
“您的技艺让大地骑士都为之称赞,您的呼吸法超凡绝伦!如果能得到您的指导,哪怕只是一星半点,或许我能有更大的提升!
而且,我对您非常崇敬,这种崇敬超越了对家族的信仰!请让我拜入您门下,成为您的弟子!”
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只有窗外雨水击打玻璃的沉闷声响。
伦德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跪在地上的罗伯特。
那目光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平静的审视。
第127章 我能得到什么,我能付出什么
罗伯特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一丝血腥味,他依然保持着跪伏的姿态,一动不动。
许久之后。
伦德微微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你的执念,很深。这种近乎病态的执念,或许会成为你变强的动力,也或许会让你彻底毁灭。”
伦德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正好,这次处理完外面的事情,我会留在俱乐部待至少三个月。我确实有收弟子的打算。”
罗伯特的心脏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狂喜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不过,”伦德的声音再次响起,犹如一盆冷水浇在罗伯特的头上,“你还是要做好心理预期。我不会轻易收徒,更不会因为你的出身和执念就对你网开一面。
我还是希望你明白,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真正能靠的,只有自己。”
罗伯特嘴上拼命地点头称是,心里却像坠入了冰窖。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伦德话语中的保留。难道这是伦德阁下的推辞?他到底会不会收我为弟子?
还是说,他还要考验我?
无数个念头在罗伯特的脑海中疯狂交织,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躁与恐惧。
如果失去了这次机会,他将很难再有和高级骑士接触的机会。
然而伦德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重新翻开面前的册子,目光落在了纸页上。
“你下去吧,好好准备搏击赛。”
这句逐客令轻描淡写,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罗伯特艰难地站起身,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失魂落魄地退出了办公室。
当他走出大门,看到依旧靠在墙边、神色平静的西伦时,罗伯特的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毒蛇般的怨毒。
都是因为这个平民!
如果不是这个叫西伦的家伙突然崛起,展现出惊人的天赋,伦德阁下怎么会犹豫?怎么会用那种模棱两可的话来敷衍自己?
罗伯特死死咬着牙,没有说一句话,带着满腔的嫉妒与杀意,快步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走廊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西伦看着罗伯特那略显踉跄却充满戾气的背影,心中已经大致推断出了刚才门内发生的事情。
贵族的骄傲被现实击碎,求而不得的绝望正在催生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西伦知道,自己和罗伯特之间,必将有一场不死不休的碰撞。
但他并不在意,只要对方敢挡他的路,他不介意用暗金骨爪将其彻底撕碎。
等罗伯特离开大约五分钟后,办公室内终于传来了那个温和的声音。
“西伦,进来。”
西伦站直身体,提起黑伞,推门而入。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这间专属于高级骑士的办公室。宽敞、整齐,稍显华贵却并不庸俗。
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着深海巨兽和荒野魔物的油画,角落里摆放着一些散发着微弱神秘波动的炼金摆件。
伦德依旧坐在办公桌后,看着走进来的西伦,指了指桌子旁边的真皮沙发。
“坐吧。”
西伦没有推辞,走到沙发前坐下。
他将黑伞横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双手自然地搭在伞面上。
他没有像罗伯特那样表现出极度的谦卑与狂热,而是一种保持着戒备的平静。
“是新来的学员吧?”
伦德合上面前的册子,目光在西伦身上上下打量,“我上次离开的时候,还没见过你。雷恩在信里对你推崇备至,说你是个奇迹。”
“雷恩导师过誉了。”
西伦微微低头,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伦德笑了起来,那笑容中透着一丝真正的愉悦。
“我一向喜欢年轻弟子。”
伦德靠在椅背上,放松了身体,“这会让我感受到生命的朝气,让我觉得这个腐朽的世界还有那么一丝希望。”
他扫过西伦那双布满老茧、指节粗大的双手,随口说道:
“作为贫民窟的一员,你不仅攒下钱学习呼吸法,还能在那种恶劣的环境下不断坚持修炼。
加上自己少许的天赋,最后达成现在的成就,跨过受洗者的门槛。这是很让人可贵的成绩。”
说到这里,伦德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似乎陷入了某种遥远的追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