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奇犹豫了一下,从兜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硬糖,递给西伦,“给你的,就剩这一块儿了。”
西伦看着那块糖,沉默了两秒,伸手接过:“谢了。”
“早点睡吧,别把眼睛熬坏了。”
凯奇拍了拍西伦的肩膀,起身去排队洗漱了。
西伦剥开糖纸,将那块硬糖扔进嘴里。
一股廉价的糖精味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发腻,但对于极度缺乏糖分的大脑来说,这却是绝伦的享受。
他拿起一块黑得像煤炭一样的黑麦面包,就着茶水,艰难地啃咬着。
面包又干又硬,里面甚至混杂着木屑和沙砾,每嚼一口都要费很大的劲,像是嚼着一块风干的橡胶。
西伦面无表情地吞咽着。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书上的语法解析。
胃里有了食物,大脑有了糖分,身体里有着正在缓慢滋生的气感。
这就够了。
直到那一小截蜡烛彻底燃尽,化作一摊温热的蜡油,西伦才合上书本。
此时,窗外的月光也已经黯淡下去。
宿舍里鼾声如雷,各种磨牙、说梦话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荒诞的交响乐。
西伦吹灭了最后一丝火星,和衣躺在坚硬的床板上。
几乎是闭上眼睛的瞬间,他就进入了深层睡眠。
……
周一,清晨。
灰水河上的雾气比往常更浓了一些,湿冷的空气无孔不入,像是要把人的骨髓都冻结。
“嘶——好冷!”
“该死的天气,这才几月份,怎么就这么冷了?”
宿舍里响起一片抱怨声。
工友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哆哆嗦嗦地从被窝里爬出来。
他们用破旧的棉袄紧紧裹住身体,即便如此,依然冻得嘴唇发紫,牙齿打颤。
凯奇一边跺着脚,一边往手上哈气,试图让僵硬的手指恢复一点知觉。
“西伦,你不冷吗?”
凯奇转过头,惊讶地看着正在穿单衣的西伦。
西伦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亚麻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甚至连扣子都没扣严实,露出了里面结实的胸肌轮廓。
“还行。”
西伦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确实不觉得冷。
经过一周的呼吸法修炼,再加上昨天那条变异伽罗玄蛇带来的【黑鳞纹理】天赋,他的体质已经发生了质的飞跃。
此时此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正随着他的呼吸,在四肢百骸中缓缓流转。
就像是体内自带了一个小型的火炉。
外界的寒气刚一接触到他的皮肤,就被那层肉眼难辨的黑色角质膜挡在了外面。
那种感觉很奇妙。
以前这种天气,他也会像其他人一样冻得瑟瑟发抖,手脚生疮。
但现在,他只觉得清凉,甚至有一种想要在寒风中奔跑的冲动。
西伦端着脸盆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槽前。
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冰冷刺骨,带着一股异味。
旁边的几个人都是用指尖沾一点水,胡乱抹把脸就算完事,谁也不敢真的去洗。
西伦却直接拧开龙头,捧起一捧冷水,狠狠地泼在脸上。
哗啦!
冰冷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流过脖颈,渗入衣领。
但他没有丝毫畏缩,反而觉得精神一振,皮肤表面甚至腾起了一丝淡淡的热气。
“怪物……”
旁边的工友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眼神里既有看疯子的诧异,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畏惧。
洗漱完毕。
西伦回到宿舍,从枕头下摸出那几枚剩下的硬币,揣进兜里。
“我走了。”
他对凯奇打了个招呼。
“小心点。”凯奇叮嘱道,“听说最近下城区不太平,那个‘开膛手’还没抓到。”
“嗯。”
西伦点点头,推门而出。
门外,寒风呼啸。
码头的工人们正缩着脖子,如同一群灰色的蚂蚁,涌向那个充满了苦难与压榨的灰水河岸。
而西伦,则逆着人流,挺直了脊背,大步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第17章 初级骑士搏击赛
二楼训练室的空气有些沉闷。
十几个人围在休息区,不论是穿着丝绸衬衫的富家子弟,还是衣衫褴褛的贫民学员,此刻都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什么。
气氛躁动,像暴雨前的蚁群。
西伦把装着旧书的布包放在角落,随口问了一句身边的卡纳维:“出什么事了?”
卡纳维正伸长脖子往里看,闻言耸了耸肩:“我也不清楚,好像都在传什么比赛。”
前排坐着的黛西斯听到了动静。
这位圣罗兰大学历史系教授的千金回过头。
她今天穿着一套淡蓝色的训练服,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她看了西伦一眼,目光在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是一双撕裂过变异玄蛇的手。
黛西斯牵着裙角站起身,走到西伦面前,声音清冷:“他们在讨论昨天结束的初级骑士搏击赛。”
“骑士搏击赛?”西伦眉头微皱。
周围几个原本没听清的人也凑了过来,竖起耳朵。
黛西斯微微颔首,解释道:“这是针对年轻一阶非凡者——也就是‘受洗者’举办的官方赛事。整个下城区一共有八家注册在案的搏击俱乐部,铁十字就是其中之一。”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神扫过周围略显陈旧的器械,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铁十字俱乐部的收费是八家中最低的,学员质量……也是公认的垫底。如果算上这一届,我们已经连续五年在搏击赛中倒数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倒数又怎么样?”捷克在旁边嘟囔了一句,“反正我们是来学本事的。”
“没那么简单。”黛西斯摇了摇头,“在维多利亚,开设传授非凡知识的俱乐部,必须向教会缴纳高昂的‘知识税’。如果在骑士搏击赛中拿到名次,证明俱乐部教导有方,不仅能名声大噪,还能获得教会的免税额度。”
“反之……”她看了一眼紧闭的教官办公室大门,“如果年年垫底,不仅名誉扫地,还要缴纳惩罚性重税。据说俱乐部的董事已经快要负担不起了。”
西伦听明白了。
这不仅是比赛,更是这所俱乐部的生死状。
“那个比赛,具体打什么?”西伦问道,直切要害。
“无限制格斗。”黛西斯看着西伦的眼睛,“参赛者都是完成‘圣洗’的新秀非凡者。如果表现出色,被看台上的贵族选中,就能获得家族赞助,甚至直接成为贵族私军的预备役军官。”
一步登天。
这四个字瞬间在所有贫民学员的脑海中炸响。
在这个把人当煤渣烧的世界里,这是为数不多能改变阶级的机会。
黛西斯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窗边那个独自擦拭细剑的身影上。
那是罗伯特。
奥切利男爵家族的第七子。
“罗伯特就是为此而来的。”黛西斯压低声音,“他是男爵的第七个儿子,没有爵位继承权。他来这里,一是拜见与家族交好的雷恩导师,二就是要在这个赛事上击败他的哥哥罗斯,证明自己的价值。”
西伦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罗伯特正用一块洁白的鹿皮擦拭着剑锋,神情专注而冷漠,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那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像是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与其他人隔绝开来。
“哒、哒、哒。”
沉稳有力的皮鞋声从走廊传来。
原本嘈杂的训练室瞬间安静,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众人慌忙散开,回到各自的位置站好。
大门推开。
雷恩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双排扣长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个下巴。
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昨晚并没有睡好。
一股低气压笼罩全场。
雷恩走到讲台前,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开始训话。
他摘下皮手套,重重地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跳了一下。
“第二周。”
雷恩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这周的主要课程是搏击术。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没有练出气力的人,学了也是花架子。”
他在讲台上踱步,像一头焦躁的狮子。
昨天他在赛场观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