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不瞒你了。他是被新义结社推荐,去圣奥尔本斯的远洋码头,担任捕鲸手。”
西伦一怔,眉头瞬间皱起:“捕鲸手?什么意思,难道要捕杀鲸鱼?”
他看了眼尤里,对于这个名词,他只在那些底层水手的夸张吹嘘中听到过只言片语。
对方耸了耸肩,道:“不要看我,这个远洋码头可没我们好说话。
所谓的捕鲸手,你可以理解为,在鲸鱼时常出没的深海危险区域,乘坐简陋的木质小艇,引诱它们靠近。然后尝试用鱼枪和鱼叉之类的工具,尝试捕杀。”
尤里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虽然是一些小种类的鲸鱼,但也很少了。
那种工作,一个巨浪,或者鲸鱼临死前的一记甩尾,就能让一整条小艇的人尸骨无存。”
“这种职业唯一的意义,恐怕就是寻找鲸鱼,为更大的捕鲸船队争取时间。”
西伦沉默片刻,脑海中浮现出费恩那并不算强壮的身躯在狂风巨浪中握着鱼叉的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道:“尤里先生,将他调过来是否方便?”
尤里摇摇头,叹了口气:
“如果是普通人,或者普通的劳工合同,倒是容易。
但是这个人有点麻烦。他和远洋码头签了长约,十年之内都不能脱身。
否则要支付高昂的违约金,那笔钱,足以让一个底层家庭破产。”
西伦抿紧嘴唇,下颌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知道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底层人签下这种卖身契意味着什么。
他直视着尤里的眼睛,毫不退缩地道:“尤里先生,我能做些什么?”
尤里看着西伦那充满决绝与认真的眼神,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西伦面前,伸手揉了揉西伦的头发,就像长辈看着一个倔强的晚辈,说道:
“你小子为这事情还挺担心。交给我吧,我会和他们交涉,尽量给你一个结果。
兄弟会的面子,远洋码头多少还是要给一点的。”
西伦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点头道:“多谢尤里先生。”
尤里摆摆手,看了一眼墙上的机械挂钟,打了个哈欠道:
“你中午吃了什么?”
西伦摇摇头:“没有吃东西。”
尤里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噼啪的声响:
“一起吃点吧。下午跟我出去,参加一个沙龙聚会。带你去见见世面。”
西伦点头跟上。
第149章 少年意气,非凡聚会,交流委托
总部餐厅位于建筑的二楼,空间宽敞,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芒。
西伦看了眼立在门口的食谱牌子,上面有根据工牌和勋章,自行点不同的套餐。阶级在这里被划分得明明白白。
西伦找到了自己的一档,B级勋章拥有者,可以去第三个窗口打菜。
西伦走到窗口,看着那些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食物。
他仔细扫视了一圈,对打菜的厨师道:“一份土豆炖肉,牛尾汤,一份烤黄油套餐,一盘新鲜的芦笋。”
他端着餐盘来到靠窗的桌子坐下。
对面的尤里则夸张得多,他的餐盘里堆得像小山一样——涂满厚厚奶油的蛋糕,冒着气泡的甜味饮料,还有一大盘烤炸得滋滋冒油的肥肉。
尤里坐下后,立刻享受地大口吃着,油脂顺着他的嘴角滑落,他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擦去。
西伦则显得极其安静,他先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牛尾汤,感受着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入胃部,然后慢慢吃着土豆炖肉和清脆的芦笋。
他的咀嚼动作很规律,仿佛进食只是一种为了维持身体机能运转的机械任务。
最后,西伦将盘子里的所有东西吃得干干净净,连一滴汤汁都没有剩下。
尤里打个饱嗝,靠在椅背上,用牙签剔着牙,道:
“你好像饮食上比较克制,怎么了?以你现在的训练强度,似乎并不怕长胖吧。”
西伦放下刀叉,拿餐巾擦了擦嘴,道:“长胖倒不会。”
尤里道:“那怎么不吃一些更鲜美的,香醇的食物?比如那些炸得酥脆的肉排,或者甜美的糕点。非凡者的消耗很大,理应享受这些。”
西伦思索片刻,目光越过窗户,看向外面灰蒙蒙的街道,道:
“心里的一个想法吧。我觉得,似乎让自己足够刻苦地训练,需要一种独断的意志,或者说一种雄厚的欲望。”
他转过头,看着尤里,眼神思索,平静道:
“而一旦我在其他地方获得了满足,比如食欲,色欲,那我就总是心里会有一点懈怠。
我想,这是我年轻的时候,这是我的新生。
如果不能在可以奋进的地方不断拼搏,而是疏于训练,恐怕我在年老的时候,会有后悔。”
尤里停下剔牙的动作,诧异道:“新生?这个词什么意思?”
西伦陷入思索,脑海中闪过两世人生,闪过那个曾经意外而死去的灵魂,片刻后,说道:
“我以前有过一些事情,像是一场梦。
后来这个梦醒了,我就觉得,自己像是捡回了一条命。
既然生命重新绽放一次,我不希望让机会从我手中滑走。”
尤里定定地看了西伦许久,他摇摇头,叹息道:
“看来你还有着并不普通的过去。年轻人啊,看到你们,总是让我感叹,你们的成功并非无迹可寻。
或者说,没有人可以没来由地成功。”
尤里端起那杯甜味饮料喝了一口,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喃喃道:
“少年啊,我曾经也有过。但当我怀念它的时候,才发现过去的我并不珍视它。
我有时候总是感叹,为什么不能同时拥有少年意气,和对过去这一切少年意气的感受。”
......
下午的阳光穿透了雾都的阴霾,洒在圣罗兰城的街道上。
尤里在外面的公园散步,西伦默默跟在后面。
公园里种满了高大的法国梧桐,枯黄的树叶在秋风中沙沙作响。
尤里似乎认识很多人,不时有穿着体面的绅士或贵妇向他脱帽致意。
西伦就跟在尤里后面,机械地点着头。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要对这些人保持微笑,毕竟这是社交的礼仪。
有时候又感觉并无必要,反正自己精力弱的时候,或者刚经历完高强度的气血压榨,就喜欢挎着个批脸。
让他强行挤出那种虚伪的笑容,面部肌肉也会觉得不舒服。
等两人走出公园,穿过一条僻静的林荫道之后,尤里深吸了一口气,道:
“清醒的空气,如果是早晨更好。”
他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栋被铁栅栏围起来的建筑,吩咐道:
“前面就是聚会的主人。放轻松,只是一次简单的下午茶,一起说些话。多听,少说。”
两人来到一处漂亮洋房前。洋房的外墙爬满了暗红色的常春藤,透着一股古老而隐秘的气息。
尤里从门口递过去一张烫金的名片给守卫,过一会儿,守卫恭敬地鞠了一躬,便允许进入。
西伦跟着进入洋房,外面有一个不算大的喷泉,水流从一个长着翅膀的石雕天使水罐中涌出,发出清脆的声响。
房子分为上下两层,西伦跟着尤里从左边进去。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屋子。
屋内的装潢极具维多利亚时期的繁复与奢华,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半掩着,将外界的光线过滤得昏暗而暧昧。
巨大的波斯地毯铺满地面,踩上去悄无声息。
几组宽大的真皮沙发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中间的红木茶几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与冒着热气的茶水。
里面已经坐着五六个人。
他们穿着各异,有的西装革履,有的则披着宽大的斗篷。
瞧见尤里进来之后,有几个人抬起头,随意地招了招手,算是打过招呼。
西伦敏锐的感知力瞬间铺散开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人身上隐隐有着涌动的气力,但收敛得很好。
他们全都是非凡者,而且绝非那种刚入门的菜鸟。
西伦跟着尤里,找了一个靠边缘的沙发坐下。
尤里靠在沙发垫上,低声道:“坐下可以喝茶或者吃点心,一会儿随便说些看法,不说也行,不需要太紧张。”
西伦点点头,目光扫过茶几。
茶是装在银质茶壶里的锡兰红茶,散发着浓郁的香气;点心是烤得金黄的司康饼,旁边配着装在小瓷碗里的凝脂奶油和鲜红的草莓果酱。
西伦没有客气,拿起一片司康饼,咬了一口。
面香与黄油的味道在口腔中散开,味道还可以。
他端起茶杯喝着茶,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
陆续又有一些人进来,他们似乎有些人相互熟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压低声音各自谈论着什么。
过一会儿,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二楼的楼梯处传来。
聚会的主人到来。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长衣服,高个子,面容消瘦,眼窝深陷,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他走到众人中间,微笑道:
“耽误大家半分钟,这次有新客人到来,容我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马里奇,平时的爱好是收藏,交一些朋友。”
马里奇的目光在西伦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审视,继续道:
“我喜欢和你们做朋友,然后约出来聊一些家常,或是出去打球,看几场比赛。
大家可以吃些茶点,再聊几分钟,就进入正题。”
西伦默默听着,没有说话。他拿起抹刀,分别用司康饼沾着一半果酱一半奶油,慢慢咀嚼着,将盘子里的点心吃完。
几分钟后,嗡嗡的交谈声逐渐平息,终于开始了。
马里奇拍了拍手,介绍道:
“下午茶和茶点都吃得差不多了,我希望大家可以聊一些非凡者的境遇,随便什么都可以,我对此比较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