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报白银之手么?”
金丝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语气有些迟疑。
八字胡男人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他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前台,敲了敲桌子:
“请问,今天和白银之手俱乐部雷杰西对战的那位选手,叫什么名字?”
前台的女员工翻开厚厚的登记册,手指在上面划过,抬起头微笑着说道:
“24号,西伦,所属势力是铁十字搏击俱乐部。”
两个西装男人对视一眼,陷入了沉思。
“这人明天还有一场比赛。”
八字胡男人低声说道,“再看看,别急着下决定。如果他真的能一路爆冷,或许……铁十字俱乐部才是更好的选择。”
傍晚时分,雾都的阴雨绵绵不绝,将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色之中。
西伦撑着那把防弹黑伞,推开了旅馆附近一家廉价餐馆的木门。
餐馆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廉价麦酒和烤肉的混合气味。
油腻的木桌旁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下层平民和一些穿着粗糙皮甲的低阶雇佣兵。
西伦收起雨伞,在角落里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向侍者点了一大份烤牛排、两根熏香肠和一盘水煮蔬菜。
他吃得很慢,也很专注。
每一口食物都在口腔中被咀嚼得粉碎,然后顺着食道滑入胃部,迅速被《重海巨鲸引导术》那霸道的消化能力转化为丝丝缕缕的气血,修补着白天战斗中微乎其微的消耗。
不多时,旅馆方向陆陆续续涌进来一些人,原本喧闹的餐馆变得更加拥挤。
西伦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随意扫过,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瞧见了一个熟面孔——就是白天在副馆休息区见过的那对兄弟。
那个身材高大、眼神沉稳的大哥,据说练就了一门名为“暴雪八击”的凶悍武学,是本次赛事有望冲击四强的狠角色。
那对兄弟也找了个位置坐下,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西伦。
西伦收回视线,继续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
“喂,听说了吗?这次的徒手搏击赛,可是出了不少风头正劲的家伙。”
邻桌,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人兴奋地拍着桌子。
“有什么看头么?不就是一群一阶的家伙在台上互殴。”另一个人不屑地撇了撇嘴。
“你说的是新人还是老人?”
年轻人看向坐在他们对面、正悠哉游哉抽着旱烟的老头。
老头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嘿嘿笑道:
“我老头子可是看这先锋杯看了十几年了。
要说这届的老人,那绝对是白金俱乐部的马歇尔!
那家伙,简直是个怪物。”
“马歇尔?那个号称‘一臂无敌’的家伙?”
“没错!”
老头磕了磕烟斗,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诉说某个可怕的传说:
“他天生双臂修长过膝,个子比门框还高,简直就是为了徒手搏击而生的完美苗子。
据说他的气力雄浑到了极点,那肉身强度,甚至堪比一头瘦弱的熊类低级异种!”
听到这话,正在咀嚼牛肉的西伦动作微微一顿。
人类的肉身,堪比熊类低级异种?
哪怕只是瘦弱的低级异种,那也是渡过了一次洗练、能够在野外撕碎一整支全副武装的雇佣兵小队的恐怖存在。
西伦回想起自己在野林中面对那头重伤的野猪异种时,对方那如装甲列车般的恐怖冲撞力。
如果那个叫马歇尔的男人真的拥有那种级别的肉身,那这绝对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劲敌。
他微微点头,暗自感叹这比赛确实很有含金量,绝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过家家。
“那新人呢?”年轻人迫不及待地追问,“今年有什么厉害的新人冒头吗?”
老头子皱着眉头琢磨了一阵,吧嗒吧嗒抽了两口烟,缓缓说道:
“今年这批新人,好像质量一般,冒头的不多。不过……老头子我倒是记得一个。”
“谁?”
“一个铁十字搏击俱乐部的小子。”
老头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叹,“那小子练的一手极其阴毒的爪功,在擂台上正面压着一个练银猿搏击术的资深老手打。
那老手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硬是破不了他的防。最后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那小子突然抓住一个破绽,用一记极其漂亮的踢腿术,直接把那老手踢飞了出去,当场结束了比赛!
那出腿的速度和力量,啧啧,绝对是个狠茬子。”
听着别人在背后绘声绘色地议论自己,西伦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将最后一块香肠塞进嘴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留下几枚铜币,悄然起身离开了餐馆。
回到旅馆那间狭小却干净的单人屋子,西伦反锁上房门,脱下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背心。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站在房间中央,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白天的战斗画面如同放映机般一帧一帧地回放。
雷杰西的步伐、出拳的角度、发力时的肌肉震颤,全都被他拆解得清清楚楚。
“我的战斗经验,在生死搏杀中确实积累了不少。
但这种擂台上的规矩战,实在打得不多。”
西伦在心中思索着。擂台战不能下死手,不能用暗器,不能攻击要害,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他那种一击毙命的野兽派打法。
“如果在脑海中不想清楚这些规则带来的诸多变化,恐怕第二天上台,一旦遇到真正的高手,很容易手忙脚乱。”
“唯一的办法,就是不断练习。
将这种变化深深地刻进骨子里,强化为肌肉记忆,这样在擂台上才能做到心如止水,应对自如。”
西伦猛地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中仿佛燃烧着两团幽冷的火焰。
这间窄小的屋子里没有任何训练设备,甚至连一个沙袋都没有。
但西伦不需要那些。
他完全凭借着自己的感觉,在虚空中挥动着拳脚。
呼——砰!
空气中不断响起沉闷的爆鸣声。
西伦的动作一开始很慢,仿佛在水中逆流而行。
但渐渐地,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拳影和腿风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而后是“嗤嗤”的破空声,那是暗金骨爪撕裂空气发出的尖啸。
他体内的《重海巨鲸引导术》疯狂运转,气力在他的经脉中如江河般奔涌。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他这头深海巨鲸搅动,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微小气旋。
汗水如瀑布般顺着他结实的肌肉线条滑落,在木地板上砸出一朵朵水花。
不知过了多久,西伦的动作突然一顿。
咚、咚、咚。
门外,传来了一阵极轻、极有规律的敲门声。
西伦一怔。
他隐约感觉到,门外站着的只有一个人。
但是,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压力,正透过那扇薄薄的木门,如海啸般扑面而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头远古凶兽,正蛰伏在门外,安静地注视着他。
西伦死死盯着门口,胸膛的起伏瞬间平缓下来,呼吸变得若有若无。
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虬龙盘身】的天赋被催动到极致,双手和双脚都已经暗暗蓄力。
“谁?”西伦沉声问道。
外面没人说话,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西伦拧紧了眉头,片刻之后,他毫不犹豫地激活了从大耳狐那里掠夺来的天赋——【远聆】。
无形的听觉声波如水波般向外扩散。
他缓缓听着门外的动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衣物摩擦的声音,甚至连心跳声都极其微弱。
只能听到呼吸。
那呼吸极其平缓,却仿佛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抽干;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西伦骇然发现,门外那二十多米长的走廊,仿佛都已经完全落入了门外之人的掌控之中。
那是一种对生命磁场的绝对压制!
西伦凝神片刻,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再次开口,声音虽然平静,但透着一股决绝:
“哪位前辈前来拜访?”
门外,依旧不说话。
西伦吐出一口浊气。
他知道,如果门外那个人要杀他,这扇木门连零点一秒都挡不住。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大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户,一只脚已经踩在了窗台上,打算直接翻窗逃离。
就在这时。
“咔哒”一声,门锁被人从外面轻易地拧开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考究燕尾服、身形修长挺拔的熟悉身影,带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走了进来。
“白天在擂台上打得不是很凶么?怎么现在跟老鼠遇到猫一样,准备跳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