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200节

  “阁下,你是不是……钱包不见了?”

  伦德黑着脸:“你猜对了。”

  西伦扯了扯嘴角,心中一阵无语。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摸出几枚硬币,补齐了差价,将那两张软卧车票拿在手里。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蒸汽列车缓缓驶出站台,向着圣罗兰城的方向驶去。

  火车的车厢在铁轨上发出规律的“哐当哐当”声。

  软质卧铺的车厢里,光线昏暗,只有过道上的一盏煤气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烟草味。

  西伦躺在下铺,柔软的床垫让他那饱受摧残的后背得到了一丝慰藉。

  上铺的伦德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似乎真的睡着了。

  但西伦却毫无睡意。

  他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瞳孔深处仿佛还有擂台上的火光在跳动。

  西伦在脑海中,一帧一帧地复盘着今天下午的那场决赛。

  “真的非常极限……”他无声地呢喃着。

  在交手的十几个呼吸里,他至少遇到了五次足以让他粉身碎骨的危机。

  马歇尔的拳风擦过他侧脸时的那种死亡阴影,至今让他头皮发麻。

  如果他在施展多罗克暗爪功的时候,手指的弯曲角度再偏差一寸;如果他在运用贝雷洛踢腿术的时候,腰部的扭转再慢上零点一秒……

  他有很多失败的情况,但是,他都规避掉了。

  是为什么呢?

  西伦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虽然虚弱但却变得更加精纯的气血。

  或许是里克老头所说的气势,那种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求一击必杀的狠辣;或许是自己绝不愿回到底层、誓要往上爬的决心;又或许,仅仅只是命运眷顾的运气。

  总之,他迎来了胜利。

  但他深知,这种建立在悬崖边缘的胜利是不可复制的。

  下一次,如果遇到更强的对手,如果对方不给他拼命的机会,他该怎么办?

  “必须尽快消化这次比赛的所得,把‘虬龙盘身’的防御和引导术的境界彻底夯实。”

  西伦在心中暗暗定下计划。

  火车在夜色中疾驰,车窗外的景物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黑影向后掠过。

  ……

  而另一边,在西伦刚刚离开不久的那座城市里。

  夜风卷起街道上的落叶,打在旅馆那块有些掉漆的招牌上。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将帽檐压得极低的男人,像幽灵一般推开了旅馆的大门。

  大堂里的光线有些昏暗,老板正趴在柜台上打着瞌睡。

  男人走到柜台前,屈起手指,在木板上重重地敲了两下。

  “咚咚。”

  老板猛地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眼前这个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陌生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先生,您是要住店吗?”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沙哑而干涩:

  “请问,西伦先生是在这里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进风衣内侧,似乎握住了什么东西。

  “有一个他的包裹,需要我亲自交给他。”

  男人补充道,目光死死地盯着老板的脸。

  旅馆老板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脑袋,道:

  “哦!你说那个参加比赛的小伙子啊!

  他在这里住了很久,每天都在房间里弄得砰砰响。”

  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微微前倾身子:

  “那他现在人呢?在哪个房间?”

  老板遗憾地摊开双手,道:

  “但不巧,他中午就退房走了。”

  男人一怔,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声音骤然拔高:“走了?!这么快?!”

  他似乎无法接受这个事实,眉头紧紧地拧在了一起:

  “中午比赛才结束就走了?他难道不需要参加什么庆功宴吗?”

  老板被男人的语气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

  “这……这我哪知道啊。

  他交了钥匙,拿了押金就走了。看样子是去火车站了。”

  男人的脸顿时黑了下来,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咬紧牙关,在心里暗骂了一声,馆主交代完他就动身,竟然还是晚了一步。

  “该不会要去圣罗兰城吧……”男人在心中烦躁地暗道。

  男人冷冷地瞥了老板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旅馆,重新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深夜。

  火车站的月台上冷冷清清,只有几名打着哈欠的巡警在游荡。

  一列开往圣罗兰城的红眼航班列车正在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准备发车。

  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跨进了一节最廉价的硬座车厢。

  ......

  夜色如同一块巨大的黑色天鹅绒,沉甸甸地覆盖在圣罗兰城的上空。

  金鸡旅馆一楼的大堂里,昏黄的煤气灯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光晕在空气中氤氲出一片温暖而慵懒的色调。

  老旧的木质地板散发着淡淡的松香与霉味混合的气息,这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独有味道。

  莫里正打着哈欠,肥胖的身躯挤在柜台后那张略显狭小的藤椅里,藤条因为不堪重负而发出“吱呀”的抗议声。

  他百无聊赖地伸出粗短的手指,数着柜台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清酒瓶。

  “一,二,三……”

  手指滑过冰凉的玻璃瓶身,莫里的眼神显得有些迷离。

  如果放在以前,只要是他夜晚当值,不管外面是狂风暴雨还是大雪纷飞,他肯定是要偷偷拔开木塞,痛痛快快地喝上两口的。

  那种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落胃部,能瞬间驱散深夜的严寒与孤寂,让人浑身冒起一层细密的汗珠,舒坦得连灵魂都要飘起来。

  但是现在不行了。

  莫里低头看了看自己犹如怀胎十月般高高隆起的肚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年纪上来了,身体的各项机能就像是生了锈的齿轮,运转得越来越吃力。

  前阵子去找城里的老医生看病,对方板着脸,用极其严厉的口吻警告他,如果再不戒酒,他的肝脏就会像一块腐烂的朽木一样彻底报废。

  “无趣的生活啊……”莫里感慨道,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堂里回荡,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落寞。

  他盯着那些清酒,思索片刻,肥厚的嘴唇微微抿起。

  既然不能喝,那总得找点别的事情来打发这漫长而枯燥的守夜时光。

  他忽然来了兴致,小心翼翼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缺了口的陶瓷小杯,然后拔开一瓶最便宜的清酒木塞。

  清冽的酒液顺着瓶口缓缓流淌,倾注在小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将酒杯端到煤气灯下,让那昏黄的光线直射在微微荡漾的酒面上。

  莫里低下头,双眼死死盯着酒液,嘴里开始喃喃自语,念叨着一些连他自己都听不懂的晦涩音节。

  片刻之后,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有些粘稠。

  莫里感觉脑海中忽然有一点微弱的灵光闪烁,就像是黑暗的旷野中突然亮起的一只萤火虫。

  那点灵光顺着他的视线,直直地投射进了酒杯之中。

  “看看明天是个什么天气……”莫里低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期待。

  酒杯中的清酒原本清澈见底,但在那点灵光的触碰下,液面忽然泛起了一阵奇异的涟漪。

  原本倒映着煤气灯的光斑开始扭曲、变暗,渐渐地,酒杯里映射出了一片浓郁的灰黑色,仿佛有厚重的乌云在杯底翻滚,隐约间甚至能看到细密的雨丝在其中交织。

  莫里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片阴雨的画面,浑浊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摸了摸自己那有些扎手的络腮胡,缓缓说道:“不宜出门。”

  正说话间,旅馆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一阵夹杂着深夜凉意的夜风瞬间灌入大堂,吹得煤气灯的火焰剧烈摇晃了几下,将柜台前那道修长的影子拉得忽明忽暗。

  一个年轻男人提着一个略显破旧的旅行袋,迈步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虽然沉稳,但肩膀却微微下垂,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

  “莫里大叔,还没睡呢?”

  西伦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招呼道,“麻烦给我来杯热牛奶。”

  西伦又累又困。

  从邻市一路乘坐蒸汽列车赶回圣罗兰城,车厢里浑浊的空气、铁轨无休止的颠簸,再加上决赛时施展“换气”法门后残存的肌肉酸痛,让他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背负着沉重的铅块。

  他现在只想喝点热乎的东西,然后把自己重重地摔在那张虽然狭窄但却无比熟悉的单人床上。

  莫里立刻收起了那个占卜用的陶瓷小杯,笑眯眯地应了一声:“小西伦回来了啊,这就去给你热。”

  他拖着肥胖的身躯走向后面的小厨房。不多时,端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牛奶走了出来。

  白色的瓷杯在莫里粗糙的手掌中显得有些娇小,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大堂里弥漫开来。

  西伦伸手接过牛奶,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让他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你的脸色看起来可不太好,像是刚和一头成年棕熊搏斗过一样。”

  莫里打量着西伦,随口打趣道。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质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以前的西伦虽然冷漠,但像是一把刚开刃的匕首,锋芒毕露;而现在的西伦,气息变得更加深邃内敛,就像是一片平静的湖水,你永远不知道水面下隐藏着怎样恐怖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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