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西伦的话音在空旷的大厅内落下,伦德微微点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转头看了眼一旁正襟危坐的弟子,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地吩咐道:
“今日的观摩课程就到这里,你们先回去吧,把刚才看到的招式在脑子里好好过几遍。”
两名弟子恭敬地起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伦德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煤气灯下投下浓重的阴影,他对西伦偏了偏头:“跟我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走廊,来到一间弥漫着陈旧纸张与防虫香料气味的书房。
高耸至天花板的书架上塞满了各种泛黄的典籍与手抄本。
伦德走到其中一个书架前,目光在上面密密麻麻的书脊上扫过,手指轻轻敲击着木板,似乎在斟酌。
“自灵长类第一次学会了用双手从地上捡起石头扔向猎物,他们就有了无伤狩猎的雏形能力。”
伦德一边翻找,一边随口介绍着,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低沉:
“而当他们懂得将树枝折断,把一端削尖,制作成原始的长矛,作为抛掷兵器之后,即便是陆地上体型最庞大、皮肉最厚实的猛犸象,也绝非我们的对手。”
说到这里,伦德停下动作,转过身平静地注视着西伦:
“人善智而不善力,如果仅仅是徒手搏斗,凭借这副血肉之躯,极少有人能够对抗同级别的异种。
即便只是野猪、狮子、猛虎这些尚未完全蜕变的低级异种,人类也几乎不可能徒手将其战胜。
它们的肌肉密度、骨骼硬度以及那股狂暴的野性,是人类天生缺乏的。”
西伦静静地听着,脑海中浮现出在远洋码头海域遭遇的那头恐怖的魔鬼鲸,以及那条被他生生撕裂的白鲨。
如果不是他拥有远超常人的气力底蕴和极其变态的恢复能力,徒手对付那种怪物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如果修行兵器,佩戴坚固的甲胄,备好充足的后勤补给。
那么即便是狂暴的巨熊、铁甲般的犀牛、潜伏在沼泽的河马、甚至是象类异种,都绝非不可战胜。”
伦德笑了笑,笑容中透着一种身经百战的从容,“当然,这都只是针对普通的生物,或者是那些尚未脱离野兽范畴的低级异种。
如果是神话生物,那就很难说了。”
西伦一怔,眉头微微皱起,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词汇:
“神话生物?那是什么?”
伦德转过身,将一本厚重的册子从书架上抽了出来,随口反问道:
“雷恩没有跟你说过么?”
他吹去册子封面的浮灰,缓缓说道:
“那是自第四纪以前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古老生物。
它们掌握着常人根本无法理解、也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那种力量,甚至可以称之为‘柄权’。
它们不需要像我们一样苦苦修炼气力,它们生来就可以号令风暴,降下毁灭的雷霆,引来淹没大陆的海啸,随心所欲地动用天灾。”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随着伦德的描述变得沉重起来,西伦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放缓了。
“它们的实力,足以在顷刻间轻易抹平一座繁华的人类城市,毁灭整个人类社会。
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它们很少外出走动,更多的是偏居一隅,在深海、火山或是极寒之地陷入漫长的沉睡。
它们被早期的人类部落供奉为图腾,当做神明来膜拜。
这种存在,便叫做神话生物。”
伦德的眼神变得有些缥缈,似乎在追忆那些记载在古老文献中的只言片语:
“后来,一场几乎毁灭整个世界的灾难降临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话生物纷纷陨落,它们庞大的身躯砸向地面,它们的血液汇聚成河流,皮肤化作山川,骨骼变成矿脉,内脏深埋入泥土。
这些神话生物的残骸滋养了这片大地,整个世界方才迎来了非凡体系的觉醒。”
“人类开始吸收这些游离的能量,渐渐演化出了一条铸造圣躯的进化之路,也就是如今的九阶非凡者体系。”
伦德的声音变得肃穆,“从超凡三阶开始——一阶受洗者,二阶撕裂者,三阶畸变者。
再往上,便是跨越了生命本质的天灾三阶——四阶猎魔人,五阶苦厄行者,六阶天启骑士。
至于再高的,还有那传说中如同神明般的登神三阶。”
说到这里,伦德一怔,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度复杂的思索之中。
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墙角座钟的滴答声在回荡。
许久之后,伦德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感慨:
“我修行了整整十二年,在生死边缘徘徊过无数次,见过许多实力远强于我的非凡者。
我甚至有幸惊鸿一瞥,亲眼目睹过一位六阶天启骑士的修行。”
西伦的瞳孔微微收缩,紧紧盯着伦德。
“那位大人以狂暴的风暴为根基,习练着一种极其特殊的气。
那种力量,已经根本不可称之为我们所理解的‘气力’了。
无论从密度、承载力,还是瞬间爆发的破坏力来看,都远远凌驾于气力之上。
或许,那种力量应当称之为‘神力’。”
伦德摇了摇头,苦笑道:
“然而,我穷极一生,也仅仅只见过那一次。
我从未见过六阶以上的非凡者,仿佛那些传说中的天灾三阶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当然,这绝无可能。至少在这座圣罗兰城的上城区,在那些古老贵族的深宅大院里,必然蛰伏着六阶以上的恐怖存在。
可惜,以我如今这区区高级骑士,白身平民的身份,还没有进入上城区核心圈子的资格。”
西伦一怔,上城区。
这个词汇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狠狠扎进了他那被刻意封存的记忆深处。
他好像去过那个地方,在那个充满泥泞与屈辱的童年里,和那个总是带着病态精致的母亲一起,跪在风暴公爵那扇华丽而冰冷的大门前乞讨。
尽管那段记忆充满了绝望与不堪,他没有丝毫留恋,但那种被人像看垃圾一样俯视的感觉,却早已刻入骨髓。
西伦将内心的波澜死死压制下去,嘴角勾起一抹平静得近乎冷酷的微笑:
“老师,非凡途径路远且长。
只要我们还没死,未来未尝不可修成那种神力,亲自去上城区看一看。”
伦德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如孤狼般坚韧的年轻人,愣了一下,旋即大笑起来:
“或许吧。你小子的野心倒是不小。”
他翻阅着手中的册子,将话题拉回了正轨:
“既然你经过深思熟虑,最终选择了以枪作为自己的兵器,那么我肯定要将自己压箱底的精炼气力之术传授给你。
不过,那种法门对肉身和经脉的负荷极大,那是至少达到三阶畸变者才需要考虑的事情。
在此之前,我先给你挑选一门适合打基础的枪类搏击术。”
伦德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书皮,将那本厚重的典籍递给西伦。
西伦双手接过,目光落在封面上那几个古朴的烫金大字上——《那坦重装枪术》。
“这是一门流传甚广、相对比较基础的非凡枪术,非常适合一二阶的非凡者用来打熬筋骨和熟悉枪感。”
伦德在一旁详细地解释道,“这门枪法的招式偏向于大开大合,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虚招,完全是为重装作战、正面硬撼而生的。
里面的核心招式几乎都是‘崩’、‘扫’、‘绞’、‘砸’这种极其暴烈的动作。”
伦德看着西伦那远超同阶的魁梧体格,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天生神力,肉身抗击打能力极强,这种枪法正好能将你的肉身优势最大程度地体现出来。
而这门枪法比较出众的一点,就是它可以高度发挥肉身和气力的结合。
你修炼的《重海巨鲸引导术》,正是一门极其注重基础底蕴、气血如海的呼吸法,每练成一层,都能让自身的气力和体魄强度翻倍。这两者结合,简直是绝配。”
西伦跟着翻开书页,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
上面的配图和文字讲解确实相对简单,招式堂堂正正,没有任何阴险诡谲的变化,更多讲究的是一个以力破巧,一力降十会。
西伦若有所思地看着那些发力技巧,手指不由自主地模拟着握枪的姿势。
当他往后翻阅到典籍的最后几页时,目光猛地一凝,抿了抿嘴。
那泛黄的纸页上用朱红色的笔迹写着一行批注:
倘将此门招式彻底修炼至圆满境界,可当得起一句枪法大师。
则能在出招的刹那,将全身狂暴的气力极度压缩,凝于枪尖那一点之上,好似游龙一般,贯虹而出,无坚不摧。
西伦将这段话死死记在脑海中。按照他前世在那些武侠电视剧里看过的说法,这种将力量实质化并透体而出的技巧,应该就叫做“枪芒”。
只要将这门枪法修炼到大师层次,就能发挥出这种恐怖的破坏力么?
西伦若有所思,他清楚地记得,非凡层次的搏击术,在入门、熟练、精通、大师之上,还有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熟练度等级,也就是超凡级。
如果能达到那个境界,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第191章 练腰腿,戴铁环,端枪劲!
下午,红叶庄园的后院。
阳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空气中透着一丝阴冷。
西伦赤裸着上身,将那装在黑色陶罐里的呼吸法修炼药膏挖出一大坨,一点点均匀地涂抹在自己坚实如铁的皮肤上。
自受洗之后,在无数次极限的压榨和生死搏杀中,他的身材愈发健硕。
肩宽背阔,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不再是最初那种单薄的模样,而是好似一副虎背熊腰的凶悍体态。
他的身高也往上窜了些,约莫有一米八五左右,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塔。
西伦深深地吐出一口带着热气的白雾,感受着药膏在皮肤上渗入,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感。
他转头瞧见一旁的兵器架子,大步走过去,将一杆长枪抬了起来,稳稳地抓在手里。
这是一柄没有任何非凡特性的普通铁枪,入手极其沉重,足有十来斤重,枪长两米四,枪杆呈现出一种冰冷的暗黑色泽,枪尖在阴暗的天光下闪烁着森寒的光芒。
对面的伦德也换上了一身灰白色的紧身练功服,面色严肃得可怕,丝毫没有平时那种嘻嘻哈哈、随和的长辈模样。
他的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西伦。
“从今天开始,”伦德的声音冷酷而严厉,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你每天要在我这里,进行至少四个小时的枪法基础训练。
我会用最严苛、甚至是最残酷的标准来要求你。
你必须达到让我完全满意的程度,才算过关。
如果有哪怕一丝一毫的懈怠,我会亲自打断你的腿。”
说完,他瞧见西伦紧紧握在手中的那杆铁枪,冷哼了一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