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码头苦力开始横推雾都 第32节

  刚走出俱乐部大门,一股刺骨寒风就迎面扑来,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天上飘着细碎的雪花,落地即化,和地上的泥浆混合在一起。

  西伦缩了缩脖子,双手插在兜里,快步走在昏暗的街道上。

  虽然体内气血旺盛,又有“黑鳞纹理”御寒,但这该死的天气还是让人从心里感到不适。

  路上的行人不多,但两侧住房还亮着灯。

  偶尔有几个出门的,也是裹着破旧的大衣,缩头缩脑地匆匆赶路。

  路过一个巷口时,西伦的脚步顿了一下。

  昏黄的路灯下,一具僵硬的尸体蜷缩在墙角。

  那是个流浪汉,身上只裹着几张报纸,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尸体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臭味。

  几个衣衫褴褛的小孩正围在尸体旁,手脚麻利地扒着流浪汉身上那件还算完整的破棉袄。

  西伦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

  “该死的!”

  他低声念叨了一句,“今年降温这么早!”

  他搓了搓手,加快了脚步。

  再过去一段,就是兄弟会的总部所在的街区。

  正想着,侧面走来一个人。

  那人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街道并不窄,但那人却像是没长眼睛一样,直直地朝着西伦撞了过来。

  西伦眉头一皱,脚下步伐微错,想要避开。

  但对方似乎预判了他的动作,肩膀一晃,还是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西伦的胳膊上。

  “没长眼……”

  西伦眼神一冷,刚要发作,那人却并没有停留,只是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嘴唇微动,压低声音抛出了一句话。

  “先生路上小心。”

  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沙子,“这地界,有流窜的枪击犯。”

第36章 流窜的枪击犯

  西伦一怔,停下脚步回头望去。

  风雪中,那个黑衣人的背影已经快要融入黑暗,脚步匆匆,没有任何回头的迹象。

  这地界有枪击犯?

  西伦站在原地,任由雪花落在眉毛上化作冰水流下。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和这个人素不相识,对方为什么要特意撞上来提醒他?

  是好心?

  在这个下城区,好心人比三条腿的蛤蟆还少。

  还是别有所图!

  西伦眯起眼睛,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说要找一个人想杀他,那就只能是......

  摩根!

  那个老东西虽然看起来是个只会欺负苦力的蠢货,但能在码头混这么多年,手底下不可能没点黑活。

  难道是摩根找人要在半路截杀他?

  西伦的手缓缓伸进外套,握住了那把冰冷的“胡椒盒”手铳。

  枪柄上粗糙的纹路摩擦着掌心,带来一丝冰冷的安稳感。

  他摩梭着枪管,思索间,有了眉目。

  ......

  灰水河,红砖巷。

  这里是码头区为数不多的平民区,住着一些工头、黑帮小头目和做走私生意的二道贩子。

  一栋独立的红砖平房内,炉火烧得正旺。

  无烟煤在炉膛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将屋内的温度烘烤得发红,与窗外的严寒世界仿佛两个天地。

  摩根坐在沙发上,目光静静盯着火炉上烧着的热酒。

  他对面坐着一个身材精瘦、眼神游移的男人,正是他的副手,洛里。

  “一周了。”

  摩根仰头将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

  “那个小崽子还活蹦乱跳的!”

  摩根猛地将酒杯顿在橡木桌上,玻璃与木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洛里缩了缩脖子,苦笑一声,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脸上满是无奈。

  “老大,不是我不动手,这小子太邪门了。”

  洛里搓着手,试图解释:“他现在的生活规律得像个苦行僧。白天在铁十字俱乐部训练,那里全是练家子,还是雷恩的地盘,我哪敢在那撒野?晚上回宿舍,那是集体大通铺,几十号苦力挤在一起,我要是冲进去开枪,能不能杀了他另说,我自己肯定会被那群苦力撕成碎片。”

  “借口!”

  摩根冷哼一声,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狼。

  “他总有落单的时候!上下学的路上呢?吃饭的时候呢?”

  “他走路专挑大路走,而且……”洛里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老大,警视厅最近查得严,上次灰老鼠街死了两个黑死教的疯子,现在巡警跟疯狗一样到处嗅,我要是在大街上开枪,这辈子就完了。”

  摩根死死盯着洛里,眼神逐渐变得冰冷,那种目光让洛里感到后背发凉。

  空气仿佛凝固了。

  “洛里,你是不是忘了,当初是谁把你从臭水沟里捞出来,给你饭吃,让你当上副手的?”

  摩根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只要你对着他开一枪,不管打不打得死,这一枪响了......”

  他把一个布袋推到洛里面前。

  “这里面是二十英镑,足够你去东印度公司下辖的岛屿,或是马六甲海峡,去投靠张保仔。今晚动手,然后坐凌晨的火车走,谁也找不到你。”

  洛里看着桌上的钱和枪,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二十英镑。

  这对于一个码头混混来说,是一笔巨款,足够买一条命。

  但他更清楚摩根的手段。

  如果不答应,这把枪里的子弹,下一秒可能就会钻进自己的脑壳。

  洛里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抓起桌上的枪和钱袋。

  摩根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倒了一杯酒,挥了挥手:“去吧,做得干净点。”

  洛里把枪别在腰后,抓着钱袋,转身走出了温暖的红砖房。

  门关上的瞬间,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洛里打了个寒颤,刚才在屋里的那股坚定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晦气和阴狠。

  “老东西,想让我给你陪葬?”

  洛里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

  “呸!”

  他是贪财,但他不傻。

  他可不敢在这个节骨眼杀人。

  洛里在巷口的阴影里站了一会儿,招手叫来了奎恩——一个脑子不太灵光,但胜在听话且敢拼命的愣头青。

  “拿着。”

  洛里把一把胡椒盒塞进愣头青手里,又拿了二十英镑的钞票拍在他胸口。

  “老大有个任务交给你,去找那个叫西伦的,然后给他一枪,打完就跑,这钱归你。”

  愣头青看着手里的枪和钱,眼睛都在放光,连连点头:“放心吧洛里哥,我肯定把他脑袋打开花!”

  看着愣头青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洛里忽然感觉有些冷。

  他紧了紧衣领,慢慢走到铁十字搏击俱乐部门口。

  瞧见西伦从俱乐部出来,他自然地跟了上去,等时机差不多了,迎面撞过去。

  “先生路上小心。这地界,有流窜的枪击犯!”

  ……

  雪花像细碎的盐粒,打在脸上生疼。

  奎恩缩在墙角的阴影里,双手插在破旧夹克的口袋中,右手死死攥着那把冰冷的“胡椒盒”手铳。

  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让他有些抓不住枪柄。

  他是个从圣奥尔本斯逃出来的难民。

  那场泥石流发生的时候,他在山上放羊。

  村长说那是神灵的怒火,是比蒙巨兽在地底翻身。

  奎恩不信神,他只记得山体崩塌时的轰鸣声,像是一万头公牛在咆哮。

  逃难的路上,父亲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他嘴里,然后饿死在路边的臭水沟旁。

  妹妹被卖出去,换了两袋糙米。

  他背着生病的母亲,一路乞讨走到圣罗兰城。

  母亲没熬过那个冬天,在一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咳着血死在了码头的桥洞下。

  是洛里救了他。

  在他快要冻死的时候,洛里扔给了他一件旧棉衣,一袋炭火,还有两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

  “活着,就得当条狗。”洛里当时穿着皮靴,踩着地上的雪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当狗,才有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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