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将雪莲妥善收入怀中后,西伦手腕猛然一翻,沉重的合金大枪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毫不留情地向前一刺。
“噗嗤!”
枪尖毫无阻碍地贯穿了迪福特的心脏。
迪福特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眼底最后的一丝生机迅速涣散,彻底化作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西伦面无表情地抽回大枪,目光却突然凝固在枪身之上。
一种诡异的画面正在发生——迪福特伤口处喷涌而出的鲜血并没有滴落在地,而是仿佛受到了某种不可名状的牵引,如同拥有了生命一般,沿着冰冷的合金枪身蜿蜒爬行。
那暗红色的血液迅速凝聚成一道凝实的血线,顺着枪身、顺着西伦握枪的手指,无声无息地钻入了他的体内。
西伦的身体微微一震,他清晰地感觉到,在自己脊背中心的位置,仿佛有一团冰冷的火焰被瞬间点燃。
皮肉之下似乎有某种活物在缓缓蠕动,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刺痛感,某种古老而凶戾的纹路正在骨血中悄然勾勒成型。
这就是刚刚从大地血蝠龙身上掠夺来的那个天赋吗?血腥屠戮……
随着血液被彻底抽干,墙壁上的迪福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一具干瘪的躯壳。
原本饱满的血肉瞬间枯萎,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躺在地上仿佛一具风化了百年的枯骨,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西伦缓缓捏了捏空着的左手,骨节发出清脆的爆响。
他感觉体内多出了一种极其古怪却又无比强大的掌控感,仿佛只要他心念一动,就能将刚刚汲取的那股充满怨戾与死气的特殊力量随心所欲地释放出来。
收回纷乱的思绪,西伦缓缓转过头,将冷酷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修达尔克家族族长,迪恩。
此时的迪恩,双目瞪得犹如铜铃,眼球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猩红血丝。
他亲眼目睹了儿子被一枪贯穿、吸干血液化作枯骨的凄惨全过程,极致的悲痛与狂暴的愤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彻底烧毁。
若非被这青铜门内诡异的场域力量死死压制,这位堂堂的二阶非凡者早已如疯狗般扑上来将西伦撕成碎片。
然而,任凭他如何暴怒,如何疯狂地压榨体内雄厚的气力,这场域那不可违抗的规则力量却犹如万钧大山,压得他根本没有脾气。
原本迪恩的计划堪称完美——利用儿子迪福特拿到宁静雪莲,自己则拖延时间,等东西到手后再用特殊的药水破坏地上的逆转纹路,从而解除场域的压制。
可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西伦冷静地打量着这位中年男人。
迪恩面容阴沉狠辣,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杀意,但他此刻的动作却十分滑稽且迟缓。
他正拼尽全力试图将手掌按在地上,想要去擦拭那些禁锢他的纹路,但这平日里只需一瞬的动作,此刻却像是在浓稠的深海淤泥中挣扎,缓慢得令人发指,每一次移动都显得极其吃力。
“此人被场域力量完全压制,还未脱困……我是否可以趁机将他击杀,永绝后患?”
这个念头在西伦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那堪比精密机器般的理智迅速做出了判断——旋即摇了摇头。
恐怕不行。
对方固然受困于场域,但这种场域力量是双向的隔绝。
自己既然没有被困其中,也就意味着很难透过这层极其高等的神秘学规则去伤害里面的二阶非凡者。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西伦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的“怨恨左轮”。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石室中回荡,枪口迸射出刺目的火舌与星子。
大口径的子弹如火蛇般撕裂空气,带着极强的动能直奔迪恩的眉心而去。
第281章 猎杀罗克斯,凝练血印
然而,令人震骇的一幕发生了。
那颗足以轻易洞穿钢板的子弹在射入场域范围的瞬间,仿佛陷入了某种绝对静止的空间泥沼。
子弹附带的狂暴动能被瞬间剥夺得一干二净,紧接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无形规则之力如同巨大的磨盘,硬生生将那坚硬的弹壳捏成了一团毫无规则的扭曲废铁。
“当啷——”
一团废铁掉落在冰冷的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西伦目光一凝,并未放弃,他双手握紧合金大枪,腰部发力,猛地向前一记突刺。
这一枪势大力沉,枪尖却在距离迪恩遥遥两米外的空气中骤然停滞。
西伦感觉枪尖像是扎在了一层韧性极强的无形气墙上,一股极其霸道的排斥力顺着枪身倒卷而回,震得他虎口微微发麻,始终无法再靠近分毫。
西伦深吸一口气,吃力地将大枪收回。
方才的试探让他彻底确认了一个事实:对方固然犹如困兽般受制于场域,但自己也确实无法利用这种取巧的方式跨越阶层伤他。
既然如此,面对一位即将脱困的暴怒二阶强者,唯一的选择只有逃。
西伦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便化作一道黑色残影,速度极快地掠出青铜门,消失在漫天的风雪之中。
在其身后,迪恩的面色已经扭曲到了极致,恼怒、凄厉、气氛、骇然……
种种情绪交织在那张中年人的脸上。
然而他竟是连迈出一步都做不到,只能双目死死瞪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睁睁地任由那个杀子仇人从容离开。
许久之后,迪恩那颤抖的手掌终于艰难地落在了地上。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手掌缓缓落下,一抹,将那些闪烁着微光的逆转纹路彻底擦掉。
“嗡——”
虚空发出一声轻鸣,仿佛某种枷锁被打开。
迪恩终于感觉身体猛地一松,那压迫在骨髓深处的场域力量被瞬间转移回去。
他双膝跪地,大口大口地粗喘着气,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抬起头,眸光中闪烁着宛如实质的猩红狠辣,声音犹如从地狱深处爬出的厉鬼:
“该死的小贼……胆敢让我再碰见你,我必亲手将你扒皮抽筋,取你狗命!”
他厉喝一声,转头看向自己被一枪贯穿、化作枯骨的儿子,心中的悲痛化作了毁天灭地的狂暴气力。
当即,他双手握住那柄沉重的青铜大枪,浑身气血如火山般喷发,大枪猛地向下一扫!
“轰隆!”
整个青铜门内的石室剧烈摇晃,地面坚硬的石块被这一击直接砸成漫天粉碎,狂暴的气浪掀起滚滚尘埃,将迪恩那如魔神般的身影彻底淹没。
而此时,西伦已经顺利从青铜古门中逃出。
他顶着呼啸的暴风雪,缓缓吐出一口充满热气的白雾,随手将掩盖面容的布条摘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运气倒是不错,不仅完成了任务,还让我捡了这么大的便宜。”
他正要提起大枪转身离开这座险恶的大雪山,目光却在扫过一处积雪时骤然停顿。
在洁白的雪地上,有一点并不起眼、却极为新鲜的暗红血迹。
西伦蹲下身,伸出手指沾了一点血迹放在鼻尖嗅了嗅,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这条下山的路……应该是罗斯的那个三叔,罗克斯逃跑的方向。”
西伦咂了咂嘴,脑海中迅速推演着局势。
“不知道此人伤势究竟如何。这人作为奥切利家族的二阶供奉,之前险些杀了我,我和他之间已然没有和解的可能,必杀之以绝后患。”
他在风雪中犹豫了片刻。
若是对方处于全盛时期,自己这个一阶极境哪怕肉身再强,正面硬刚二阶也绝不是对手,稍有不慎便会丧命。
可是现在不同,对方刚刚和迪恩那种顶尖的二阶强者交手,连迪恩都受了不轻的伤,可见罗克斯为了逃命动用了底牌,其伤势绝对极重,很可能已经跌落了二阶的战力水准。
“我大可以循着血迹前去一探究竟。
若是对方状态极差,已是强弩之末,我就趁势出手斩草除根,用他来祭我的新天赋;若是对方伤势较轻,仍有余力,凭我如今的身体素质和身法,也有绝对的把握全身而退。”
转过这个念头,西伦的眼神变得如同捕猎的寒冬孤狼般锐利。
他压低了身形,收敛起全身的气息,宛如一道幽灵般,沿着那断断续续滴落在雪地中的血迹,悄然无声地跟了上去。
他边走边仔细观察着沿途被折断的树枝和凌乱的脚印,在脑海中不断勾勒着对方仓促逃跑的路线。
雪山的半山腰位置,这里的风雪比山顶更加狂暴,发出犹如鬼哭狼嚎般的呼啸声。
一片密集而扭曲的漆黑林子深处,隐藏着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穴。
此时,洞穴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唯一能听到的,只有那种仿佛破风箱被拉动般、大口大口极其痛苦的喘息声。
罗克斯犹如一条濒死的野狗,静静地蜷缩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身上的伤势让他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狂暴的气血反噬和迪恩那一枪残留的霸道劲气在他体内疯狂肆虐,让他不受控制地战栗得难受,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死死咬了咬牙,几乎将嘴唇咬出血来。
他艰难地伸出颤抖的右手,从腰间拔出一把锋利的短刀,强撑着抬起头,朝着自己胸口那处深可见骨、甚至已经开始泛出紫黑色的致命伤势比划了一下。
“嗤——”
没有丝毫犹豫,罗克斯狠心一刀割下,将那些被劲气彻底破坏、散发着恶臭的烂肉硬生生切了下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他大口喘息着,从怀里摸出一瓶珍贵的疗伤药粉,手忙脚乱地撒在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发出“呲呲”的声响,罗克斯感觉自己的心情简直糟透了,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原本,他作为家族的二阶供奉,此次进入奇境只是为了陪着罗斯少爷探索机缘,这本该是一趟轻松的旅程。
然而,仅仅是因为要去追杀那个叫西伦的平民小子,自己竟然被对方用极其拙劣的调虎离山之计耍了个团团转!
自己被支开,让少爷落单,最终惨遭此人谋害。
那可是家族最重视的继承人之一!
不仅如此,他因为心中贪婪作祟,想要尾随修达尔克家族图谋青铜门内的古老机缘,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和迪恩起了正面冲突,被打成濒死的重伤。
如今,他身中数记重创,气力枯竭,只能在这暗无天日的狗洞里苟延残喘。
罗克斯大口喘息着,额头上的冷汗如瀑布般直流而下。
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让他的神经逐渐开始麻痹。
在死亡的阴影笼罩下,他的脑海中竟不受控制地开始如同走马灯般,回忆起了自己这可悲的一生。
那个悲惨的、在贫民窟里与野狗抢食的童年;那个为了获得非凡途径,在刀口上舔血、充满进取与野心的青年时代;以及晋升二阶后,沉迷于家族权势与安逸,变得颓废与算计的中年。
他还有太多太多的遗憾,他还没有真正享受过权力的巅峰,还没有拿到可以延寿的高阶药剂。
但是走到这一步,感受着体内飞速流逝的生机,他料想自己恐怕已经难逃一死了。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暗暗凄凉地想着:
如果迪恩那个疯子沿着血迹追踪,以二阶强者的速度,恐怕现在已经快要追到洞口了。
只希望青铜门里的宝藏可以多拖延迪恩一点时间,自己这副残躯,已经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