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男人身上。
“说得不错。”他平静道,“给你个痛快。”
手掌落下。
干脆利落地拍在男人的天灵盖上。
男人的身体一僵,双眼圆睁。
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无声地倒了下去。
死了。
西伦站起来,走向据点后方的简易车库。
车库里停着一辆老旧的蒸汽轿车,大概是驻守队员日常采购物资时用的。
引擎盖上落着灰,轮胎有点瘪,但至少还能开。
西伦拉开车门坐进去,搓了搓手。
他看着方向盘,沉默了两秒。
“我可没驾照啊。”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但眼下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引擎被粗暴地点燃,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般的轰响。
西伦把油门踩到底,轿车像一头被惊醒的老牛,哆嗦着冲出了车库大门。
轮胎碾过泥泞的地面,溅起大片污水。
车速极快,车身在雨中剧烈颠簸,几次差点撞上路边的废弃木箱。西伦紧握方向盘,面色严肃。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伊曼。
受洗极境。
铁棘荆甲,一种罕见的苦修法副产物,能在体表凝练出类似铁刺的甲壳结构,短时间内可以抵御子弹的穿透。
十二兄弟,全是受洗层次的非凡者。
加上外围帮众,总计约五十人。
兄弟会这边——库梭带领约二三十人,受洗者只有五个。
账面上看,毫无胜算。
但账面上,也没有把他算进去。
轿车在雨夜中疾驰,车头灯划破黑暗,照亮前方泥泞的道路。
远处,有火光隐隐约约地跳动。
是枪火。
西伦的眼睛微微眯起。
来得及。
兄弟加工厂外围。
雨没有停的意思。
伊曼远远看着那座铁皮壳子一般的堡垒,面色冷峻。
加工厂的外墙被改造过,钢板焊死了大部分窗户,只留下几个射击孔,偶尔有枪口闪着寒光从里面探出来。
“多少人手?”
“五十人,都已经到齐了。”
“多少枪?”
“一百多支,弹药充足。”
伊曼点了点头。
他四十多岁,身材魁梧但不臃肿,面部线条刚硬如刀削。
眉骨极高,眼窝深陷,目光阴沉。
穿着一件深褐色的皮质长衫,领口系得很紧,左手提着一把巨大的铁尺。
不是普通的铁尺,而是特制的非凡兵器,通体发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状花纹,看起来像是从某种古老矿脉中锻打出来的。
“里面有多少人?”
“约莫二三十人,其中达到受洗层次的非凡者五人。极境的……没有。”
伊曼沉默了一会儿。
他转头看向身后。
十二个人站在雨中。
年纪各异,装束各异,但身上的气息如出一辙——阴沉、凝练、杀机深藏。
他们是碎骨帮帮主格罗萨亲手挑选并训练的核心战力,每一个都是受洗层次的非凡者,其中有三个已经接近极境的门槛。
十二兄弟。
这个名号在北区叫了五年,从来没有人敢轻视。
“一会儿我顶在最前面,”伊曼开口,语气不急不缓,“他们会用枪集火我,无妨,我的铁棘荆甲可以短暂扛住子弹。你们从两翼包抄,拿下射击孔之后就是瓮中捉鳖。”
他顿了顿,又说道:“不要伤普通工人,格罗萨大人交代过,这些人以后都是可以用的。只杀不投降的非凡者。”
身后有人低声应道。
伊曼转过头,重新审视那座铁皮堡垒。
他不喜欢这么做。
说实话,他对兄弟会这个新冒出来的势力并没有太多私人怨恨。
尤弥斯和罗蒂斯的死,在他看来更多是那两个人自己作死。
尤弥斯去抢别人的东西被反杀,罗蒂斯奉命行事却不自量力,不能完全怪到西伦头上。
但格罗萨的命令不容违抗。
北区的规矩很简单。
碎骨帮说了算。
任何试图在碎骨帮眼皮底下做大的势力,都会被碾碎。
这不是格罗萨一个人的意志,而是这片土地上数十年来沉淀下来的生存法则。
伊曼效忠的不仅仅是格罗萨这个人。
他效忠的是这套法则。
“动手。”
随着伊曼低沉的一声令下,五十人的队伍开始向加工厂推进。
枪声率先响起。
密集的弹幕从两翼倾泻而出,打在加工厂外墙的钢板上,火星四溅。
厂内的守军立刻还击,射击孔中吐出一连串橙红色的枪焰,子弹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炽热的弧线。
伊曼走在最前面。
他的步伐不快,但异常稳定。
子弹打在他身上,劈里啪啦地弹开,体表那层灰黑色的铁棘荆甲在雨水的冲刷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每一颗铅弹击中之后都会在甲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然后被弹射出去。
不是完全免疫。
伊曼能感受到每一颗子弹带来的冲击力,像是被人用铁锤一下一下地敲着全身。
铁棘荆甲能挡住穿透,却挡不住震荡。
如果持续时间太长,内脏迟早会出问题。
所以他需要速战速决。
“推!”
两翼的人手开始合围。
加工厂内部。
库梭蹲在一面半塌的水泥墙后面,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双管霰弹枪。
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和灰尘,嘴唇因为紧张而发白。
“打他!集中打那个走在前面的!”
几支枪同时调转方向,对准伊曼倾泻火力。
子弹密集地打在伊曼的胸口和面部,但劈里啪啦全被弹开了。他还在前进。
库梭瞄准了很久。
砰。
霰弹枪的后坐力把他的肩膀往后推了半尺。
铅弹呼啸着飞出去,精准地嵌入伊曼左胸口的甲缝之间。
那一瞬间,伊曼的脚步确实顿了一下。
铅弹撕开了一层薄甲,嵌进了皮肤。
但也仅此而已。
子弹卡在甲壳与皮肤之间的缝隙里,无法再进一分。
伊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面色不变,继续向前走。
库梭看到这一幕,心往下沉。
他环顾四周,其他几个受洗者的面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紧张、恐惧、绝望——这些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如今总督大人不在,”有人低声说道,“只怕难以防住……”
“要不然,投降算了?伊曼说了不杀普通人——”
“住嘴!”
库梭猛地转头,低声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