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思绪都像是落叶被风吹散,消失在意识的边缘。
直到他的心境变得如同一面镜子。
空无一物,纤尘不染。
西伦睁开眼睛。
目光清澈而宁定。
他伸手,打开床头的柜子。
柜子里放着一个锦盒。
锦盒很小,掌心大小,外面包裹着一层密封的蜡纸。
西伦将蜡纸撕开,打开锦盒。
里面躺着一只玻璃药瓶。
瓶身通透,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液体,那是一种微微发光的、呈现出淡金色的粘稠液体。
新生药剂。
西伦将药瓶取出来,拿在手中。
瓶身冰凉。
他看着瓶中的液体,看了很久。
这一瓶药剂,是他通过兄弟会的渠道,耗费了极大的代价才弄到的。
官方严控的战略资源。
每一年的产量都极其有限,绝大部分流入军方和大贵族家族的手中。
能落到他一个平民手中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做到了。
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晋升二阶的最后一块拼图。
西伦拔开瓶塞。
一股淡淡的药香弥漫开来,混合着灵香的气息,在房间中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氛围。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将药剂缓缓送入口中。
液体滑过舌面,温热而醇厚,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甘甜。
然后它沿着喉咙缓缓滑入胃中。
入腹的一瞬间,西伦浑身一震。
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胃部开始扩散,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他的身体里点燃了一团火。
不是灼热的、令人痛苦的火。
而是温暖的、滋养的、充满生机的火。
西伦立刻运转功法。
重海巨鲸引导术和大雷音呼吸法同时全力运转,将药剂的力量引导至全身每一个角落。
他开始感受自身。
气力在膨胀。
缓慢的、持续的、不可逆转的膨胀。
像是一个气球在被不断吹大。
而在膨胀到某一个临界点的时候。
他触碰到了某种东西。
一种无形的、坚固的、如同铁壁一般的……边界。
枷锁。
那是刻在生命本质深处的枷锁。
它将身体的潜能锁住,将气血的上限封死,将肉体的极限固定在一阶的框架之内。
一阶非凡者能够触碰到这道枷锁,但绝大多数人终其一生都无法打破它。
能打破的人,就是二阶撕裂者。
撕裂旧躯,孕育新生。
这就是“撕裂“的含义。
西伦的意识沉入了身体的最深处。
他能感觉到枷锁的存在。
那是一种抽象的、形而上的感知。
不是眼睛看到的,不是手指触碰到的,而是灵魂深处的某种本能。
枷锁很坚固。
但新生药剂的力量正在侵蚀着它。
穴窍一个个被斩开,如同冰面上的裂缝,一条接一条地蔓延开来。
气力在穴窍中吞吐,每一次流转都带着药剂的力量去冲击枷锁的边缘。
枷锁开始松动。
西伦的皮肤表面开始冒出缕缕赤霞。
那种光芒从毛孔中渗出来,朦朦胧胧的,如同晨曦中的第一缕阳光。
肌肤在赤霞的笼罩下变得晶莹剔透,仿佛被某种力量从内部点亮。
蒸腾的赤色光芒越来越浓烈,将整个房间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红色调子。
西伦一动不动。
盘膝而坐,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仿佛一座雕塑。
仿佛在沉思悟道。
他的气息越来越强盛。
原本就已经达到一阶极境巅峰的气血,在新生药剂的催化下开始向着更高的层次攀升。
某种囚笼将他困住。
但体内的力量在不断膨胀。
囚笼的壁垒在颤抖,在松动,裂缝在扩大,似乎下一刻就会被彻底撑开。
但又没有那么简单。
囚笼在反抗。
每一次膨胀,都会遭到同等程度的压制。
两种力道不断僵持。
像是拉锯战。
一进一退,一张一合。
西伦的身体在这种僵持中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他的骨骼在咔咔作响,肌肉在紧绷,血管在鼓胀,皮肤下隐约可见暴突的青筋。
但他面容平静。
无知无觉般的平静。
他的身心已经进入了一种空灵的状态。
没有杂念,没有恐惧,没有焦躁。
只有纯粹的、专注的、不可动摇的意志力。
这个年轻人一旦认真起来,便尤其让人赞叹其坚韧。
……
时间在流逝。
灵香燃尽了第一支。
然后是第二支。
第三支。
房间里的青烟渐渐变淡,但西伦已经不需要外力辅助了。
他的精神世界已经完全自足,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干扰。
肉身在吸收新生药剂的效果。
药力被呼吸法引导着,有条不紊地流过每一条经脉、每一个穴窍、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
气力在重新组织。
不再是一阶时那种蛮横的、粗糙的、外放式的气力运转方式。
而是开始向内收敛、凝练、压缩。
向着更高层次的方向进化。
西伦的身体在这个过程中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光泽。
先是赤霞。
然后赤霞渐渐转变成了一种琉璃般的透明色泽。
他的皮肤变得半透明,在光芒的映照下,隐约可以看到皮肤下面奔涌的血液和搏动的肌肉。
琉璃色。
在重水长河中,他曾经初步练出过琉璃体的雏形。
而此刻,在新生药剂的催化下,那道未完成的蜕变正在被彻底推向圆满。
轰!
一声沉闷的震响,来自西伦的体内。
血肉之中,磅礴的生命气息骤然暴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孕育。
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