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凌晨五点整,伦德准时醒来。
不是被闹钟叫醒的——是身体的本能。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几乎不需要闹钟。
他利落地起床,快速洗漱完毕,换上了出门时穿的那身衣服。
楼下已经传来了煎蛋的声音。
母亲比他起得更早。
伦德提着皮箱下楼时,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
煎蛋,热粥,两个白馒头,一碟咸菜。
和昨天一模一样的配置。
“吃。”
母亲坐在对面,手里捧着那杯永远半温不热的开水。
伦德吃得很快。
不是因为赶时间,而是不想让这顿早餐拖得太长。
越长就越不想走。
吃完最后一口粥,伦德放下碗,站起来。
“妈,我走了。”
母亲站起来,走到门口。
她从门后的衣帽架上取下一个布包,塞进伦德的手里。
“路上吃。我包了几个馅饼,还热着呢。”
伦德接过布包,掂了掂——沉甸甸的,至少有七八个饼。
“这也太多了。”
“你大个子,吃得下。”
伦德看着母亲。
晨光还没有完全亮起来,走廊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
母亲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瘦小而安静。
她没有哭,没有絮叨,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整整一头的儿子。
“下次回来之前写封信。”她说。
“好。“
“注意安全。”
“好。“
“别跟人打架。”
“……好。“
最后这一句让伦德沉默了一瞬。
——别跟人打架。
这是母亲从他七岁开始就在说的话。
从来没管用过。
但她还是每一次都说。
伦德将布包塞进皮箱侧袋,腾出手来,轻轻抱了一下母亲。
母亲的身体僵了一瞬——这个家不太习惯肢体接触。
但随即她抬起手,拍了拍伦德的后背。
力度很轻,像在拍一个孩子入睡。
“走吧。”她松开手,往回退了一步,“别误了车。”
伦德点点头,转身。
打开门,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
巷子里还没有人,路灯发出临死前最后一点光。
他迈出门槛,走了两步,回了一次头。
母亲站在门口,围着那条碎花围裙,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没有挥手,也没有追出来。
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盏固定在原地的灯。
无论他走多远,走多久,那盏灯都亮着。
伦德重新转过头,大步走入了清晨的薄雾中。
皮箱里装着断刀、弹弓、布包里的热馅饼,以及两封已经寄出去的信。
图科尔镇的灰砖钟楼在他身后渐渐模糊。
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早班车要来了。
第373章 修行,等待消息
北区的雨季如期而至。
灰蒙蒙的天幕低垂,潮湿的水汽裹着煤灰味儿钻入每一条巷弄。
府邸后山的瀑布因连日暴雨而水量暴涨,轰隆作响,白沫飞溅如碎玉。
西伦盘坐在瀑布下方的青石台上,任由冰冷的水流砸在肩头。
他上身赤裸,脊背上青紫的旧伤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寒霜。
那层霜花随着他的呼吸起伏,时聚时散,仿佛活物。
玄阴吐纳法已经修炼至专家层次的中段。
体内的寒息比半月前浓郁了近一倍,如同一条蛰伏在骨髓深处的冰蟒,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它微微的翻动。
但想要继续推进,所需的阴灵源水消耗也在成倍增长。
西伦睁开眼,吐出一口白雾。
他从石台旁的油布包裹中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琉璃瓶,瓶中盛着半指深的幽蓝液体,阴灵源水。
这是图索尔家族给他的最后存量,满打满算,还够七天的用度。
将瓶口凑近唇边,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如同吞咽一条细小的冰溪。
西伦闭上眼,引导那股极寒的灵液沿经脉沉入丹田,再分流至四肢百骸。
玄阴吐纳法的口诀在脑海中无声流转,寒息被一层层提纯、压缩,最终凝成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银白冷线,钻入骨缝。
疼。
不是皮肉之痛,而是骨髓深处被冰针一寸寸剔刮的酸麻。
西伦面色不变,只是握紧了膝上的拳头。
这种疼痛他已经习惯了。从伦德庄园回来后的第二天,他便开始了这种近乎自虐的闭关。
每日清晨在瀑布下运转吐纳法两个时辰,午后练枪三百枪,傍晚用月忆冥想法压制精神深处的污染杂音,夜间则尝试将大雷音与玄阴两种气息进行聚点融合。
日复一日,不曾间断。
“……”
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西伦感觉到体内寒息的流转速度骤然加快了一瞬,随即恢复平稳。
进度又往前推了一线。
他站起身来,水流从肩头倾泻而下,将石台上的霜花冲散。
西伦活动了一下手腕,右腕内侧那道安静蛰伏的黑气印记在水珠的映衬下若隐若现。
自从七码头回来后,这东西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既不扩散,也不收缩,像一只闭眼假寐的蛇。
西伦没有去管它。
他从油布里取出一条干布擦干上身,套上粗棉的练功短衫,提起靠在石壁上的四十斤铁枪,向训练场走去。
训练场是府邸后山的一片平地,库梭按照西伦的要求,在四周插满了碗口粗的木桩。地面的泥土被反复踩踏,已经硬如石板。
西伦握枪立于场中,深吸一口气。
大雷音呼吸法启动,胸腔内如闷雷滚动,气血涌上四肢,肌肉微微鼓胀。
刺!
铁枪破空,枪尖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银线。意念之线从脊椎出发,经肩、臂、腕,贯入枪身,直抵枪尖,
嗡!
枪身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鸣,枪尖前方的雨帘被气浪撕开一个拳头大的圆洞。
大师级!
那坦重装枪术已经稳稳站在了这个台阶上,从伦德庄园回来后,经过每天三百枪的重复锤炼,意念贯通率已经从最初的六成提升到了九成二。
还差最后那一点点,就能做到每一枪都贯通无碍。
但西伦的目标不止于此。
他收枪,将呼吸节奏从大雷音切换至玄阴吐纳法。
体内的温度骤降,铁枪的枪身上开始凝结一层薄冰。
西伦抬起左掌,五指并拢,掌心处有天蓝色的寒气缓缓溢出,如同一朵正在绽放的冰花。
玄阴凝脉!
他一掌拍出,面前一臂远处,从瀑布引下来的一条细细水流,不过手指粗细,在他掌风触及的瞬间,瞬间凝结。
冰晶从触点开始向两端蔓延,速度快得肉眼几乎跟不上。
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那条水流便化作了一根长达三尺的冰锥,通体透明,锋锐得像一柄玻璃长矛。
冰锥末端还挂着几滴来不及冻结的水珠,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西伦看着这根冰锥,微微挑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