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原话呢?”
鲁卡斯将黑星转述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奥斯顿听完,缓缓闭上了眼睛。
书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那小子。”良久之后,奥斯顿睁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感慨的意味,“比我想象的更硬。”
“族长,要不要,”
“不要。”奥斯顿抬手打断鲁卡斯的话,“他说得没有错,奥因的事,我确实一直在拖。”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雨幕如帘。
“但现在不是处理奥因的最好时机。”奥斯顿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战争在继续,军火和矿产的渠道都在奥因手里。如果现在动他……”
鲁卡斯没有接话,他跟了奥斯顿四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去把二长老请来。”奥斯顿转过身,“还有奥因。”
一个时辰后,图索尔主宅的小议事厅内。
二长老坎伯·赫斯特——坎伯长老的弟弟——坐在长桌左侧,面色铁青。
他五十余岁,身材魁梧,两鬓已白,但一双眼睛锋锐如刀。
奥因坐在右侧,面无表情。
“情况就是这样。”奥斯顿坐在主位,语气平淡,“西伦拒绝了。”
坎伯·赫斯特的拳头在桌下攥紧。
“他凭什么拒绝?”
“他要一个交代。”奥斯顿的目光移向奥因,“关于霍克家族围杀他那件事的交代。”
奥因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像是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
“族长,”他的声音沉稳而缓慢,“霍克家族的行为与我无关。这一点我已经说明过了。”
“赫尔伯特临死前亲口对西伦说的话可不是这样。”奥斯顿淡淡道。
奥因微微一笑:“一个将死之人的胡言乱语,能作数?”
坎伯·赫斯特猛然转头盯着奥因,眼中满是怒火。
但他没有开口,只是死死攥着拳头,他知道在这个议事厅里,情绪是最没用的东西。
奥斯顿看了两人一眼,缓缓开口:“奥因,我问你。如果坎伯长老死了,你打算如何面对二长老一脉?”
奥因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
“坎伯长老中污染,是猩红进修会和唱诗班联手所为,与西伦无关,也与我无关,族长,”
“我没有说与你有关。”奥斯顿打断他,语气骤然变冷,“我只是在问你,如果他死了,你怎么面对?”
奥因沉默了。
“赫斯特,”奥斯顿转向坎伯二长老,“你的看法呢?”
坎伯·赫斯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嘶哑:“我不在乎谁和谁有什么恩怨。我只要我哥哥活着。”
他抬头直视奥斯顿:“族长,请把西伦请来,不管他要什么条件——在我哥的命面前,不算什么。”
奥因的嘴唇微微抿紧。
奥斯顿看着两人,沉默良久。
同一时刻,坎伯长老所在的疗养室外。
坎伯·洛特——坎伯长老的独子——靠在走廊的墙上,一言不发。
他二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形高瘦,面容清隽,但此刻那张脸上写满了阴沉与恼怒。
他是二阶非凡者,实力在年轻一辈中名列前茅。
但面对父亲体内的污染,他什么都做不了。
“洛特。”他身后传来脚步声,是他叔父赫斯特从议事厅回来了。
“结果如何?”洛特转过头。
赫斯特的表情很复杂:“族长在想办法。”
“想办法?”洛特冷笑了一声,“父亲还有三天。三天。”
“我知道。”
“那个姓西的——他是不是拒绝了?”
赫斯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洛特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凭什么?他不过是图索尔家族养的一条狗,”
“够了。”赫斯特低喝,“你没见过他打架,我看过尸检报告。三个二阶,五分钟之内全部正面碾压击杀。这不是一条狗能做到的事。”
洛特咬紧牙关,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那怎么办?就这么等着父亲死?”
赫斯特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门内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
消息在当晚扩散开来。
不是来自图索尔主宅的官方通报,而是各方眼线和消息贩子在暗处传递的只言片语,
坎伯长老的病情在恶化。
药师束手无策。
图索尔家族请了西伦,西伦没去。
这些碎片化的消息在北区的暗流中迅速拼凑成形,引发了一连串微妙的连锁反应。
密语唱诗班暗堂,主事人哈尔维斯收到消息后,只是轻轻挑了挑眉毛,然后让手下继续潜伏,什么都不做。
猩红进修会北区据点,阿贝尔医生听到风声后微微一笑,对身边的人说:“有趣。”
而在南区兄弟会总部,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的尤里放下手中的雪茄,对着空气吐了个烟圈:“这小子,有意思。”
第375章 迟来的道歉
第二天。
图索尔主宅。
奥斯顿一夜未眠。
天色刚亮,鲁卡斯就带来了最新的消息:
“药师说,坎伯长老昨夜的状况比前天更差。污染开始侵蚀他的精神核心了……再拖下去,就算后来能清除污染,也可能落下永久的精神损伤。”
“去教会呢?”
“问过了。”鲁卡斯的声音很低,“白骨教堂的牧师开出的条件……”
他递过一张纸条。
奥斯顿看了一眼,脸色微变。
那是一笔足以让图索尔家族割肉的代价——不仅是金钱,还涉及矿区的部分开采权。
教会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他们对图索尔家族的底蕴虎视眈眈已久。
“太贵了。”奥斯顿将纸条放下。
“那就只剩西伦了。”
奥斯顿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扶手上的木纹。
他想起昨夜议事厅里的场景。坎伯·赫斯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洛特那近乎癫狂的恼怒。
还有奥因——那张从始至终面无表情的脸。
“族长。”鲁卡斯轻声开口,“有件事,我不知道当不当说。”
“说。”
“西伦的要求……其实不算过分。”
奥斯顿抬眼看他。
鲁卡斯微微欠身,继续道:“三个二阶围杀他,幕后黑手至今逍遥,无论他是不是我们的人,这都说不过去。现在他手里有我们急需的东西,提条件是人之常情。”
“我知道。”奥斯顿的声音有些疲惫。
“而且,”鲁卡斯的语气斟酌了一下。
“如果这次处理得好,西伦不仅会来救人,还会对家族心生感激。一个年轻的、拥有生命术式的强者——值得拉拢。”
奥斯顿沉默良久。
他想的比鲁卡斯更深。
奥因掌控着军火和矿产渠道,在战时是家族不可或缺的一环。
但西伦掌握的生命术式,在面对污染横行的当下,同样是不可替代的资源。
两边都不能丢。
但此刻……他必须做出取舍。
不是永久的取舍,而是,优先级。
“叫奥因来。”奥斯顿终于开口,语气比方才硬了许多,“就说我有事商量。”
半个时辰后,奥因来了。
他穿着得体的深色长袍,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走进书房时神情淡然,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下午茶。
“族长找我?”
奥斯顿没有让他坐下。
这个细节让奥因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奥因。”奥斯顿直视着他,“霍克家族围杀西伦的事,我需要你给一个正式的交代。”
奥因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族长,我已经说过,”
“我不想听你说过什么。”奥斯顿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锤,“我需要一个能让西伦满意的交代。”
奥因的笑容凝固了。
“……族长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