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图索尔家族,几乎没有哪个势力,可以稳定产出。
“六瓶全要。”
“那给您算个整数,四十五。”
西伦从皮袋里数出四十五枚金镑,推过桌面。
中年男人清点完毕,将木箱推过来。
西伦将六瓶阴灵源水收进风衣内侧的大口袋里,转身离开了房间。
出来时,阳光已经完全驱散了晨雾。
湖面上波光粼粼,映照着湖畔那些五颜六色的帐篷和旗帜,倒像是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
西伦站在湖边的老柳树下,喝了一口随身携带的水壶里的凉水。
回响腔依然半开着。
他能听到集市里上百人的呼吸、脚步、交谈,以及那些隐藏在嘈杂声下的、属于非凡者特有的气息波动。
一阶的最多,到处都是,像集市上随处可见的杂货。
二阶的也不少,散布在各个角落,有的在买东西,有的在卖东西,有的只是闲逛。
三阶的……
西伦的听觉捕捉到了两道极为深沉内敛的呼吸节奏。
一道在庄园东翼的拍卖场附近,另一道在北翼深处的某个房间里。
两个三阶。
以旁观者的身份待在这里,既不交易也不露面。
也许是交易会的护卫,也许是某个大势力派来的眼线。
无论如何,这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
西伦收回注意力,正准备沿着湖畔往回走。
就在这时——
他的耳朵微微一动。
回响腔捕捉气息,远聆听到声音,感知到了一段被刻意压低的对话。
声音来自庄园北翼最角落的一栋石楼,二楼。
距离他大约四十米。
“……兄弟会那边查得越来越紧了……”
“……必须想办法解决,不然我们的货根本运不进来……”
“……上次的三批货被扣了,老大说了,不能再这样下去……”
西伦的脚步停了下来。
兄弟会。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目光落在那栋石楼的二楼窗户上。
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人。
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格伦那边怎么说?”
“说他搞不定了。黑帆的人在东码头被兄弟会的人堵了三次,上个月还死了两个弟兄。格伦现在躲着不敢出来。”
“废物。”
一个更低沉、更冰冷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二阶非凡者——至少。
“兄弟会不过是一群泥腿子凑起来的草台班子,查走私查得这么紧,无非是想捞油水。”
“不一样了,老大,最近兄弟会来了个新的头头,听说在北区搞出了不小的动静。那个人——”
声音突然停住了。
似乎有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不要在这种地方讨论太多。
但西伦已经听够了。
兄弟会,走私,新来的头头。
说的就是他。
西伦的眼神变得沉静而冷冽。
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不动声色地从柳树下离开,沿着湖畔缓步走向庄园的另一侧。
走出大约五十米后,他停下来,找了一棵粗壮的老橡树,背靠着树干坐下。
他需要想一想。
那栋石楼二楼里的人,至少有四到五个。
其中一个是二阶非凡者,声音冰冷沉稳,应该是领头的。
其余的,从呼吸节奏判断,大多是一阶。
他们在讨论如何应对兄弟会的查禁。
而他们口中的“老大”,有可能就是黑帆、铁锚或者深水三大走私团伙中某一个的头目。
甚至——
也有可能是凌驾于这三个团伙之上的,更高一级的存在。
西伦闭上眼睛,让回响腔的感知范围扩大到极限。
那栋石楼二楼里的声音再次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所以我才把你们叫到这里来。月亮湖交易会是个好地方,没人会注意到我们在这儿碰头。”
“……老大,您的意思是?”
“兄弟会查走私查得紧,我们硬碰硬不划算,但我查过了,他们在北区的分部人手不多,真正能打的就那么几个。如果我们能把他们的头头解决掉——”
“——剩下的人就是一盘散沙。”
“没错。”
西伦睁开眼睛。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
更像是猎食者看到猎物主动送上门时的本能反应。
他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草屑。
然后不紧不慢地朝庄园北翼走去。
庄园北翼的石楼群和主体建筑之间隔着一条碎石路。
路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通往后面的厨房和仆人通道。
交易会的组织者在庄园里雇了一批临时工——大多是附近村镇的平民,负责搬运货物、打扫场地、以及给那些出钱包了私人交易室的客人端茶送饭。
西伦走到木门前,停了一下。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推开门走进去。
厨房里烟火气很重。
三四个穿着围裙的男人正在忙碌,有人在切肉,有人在搅动锅里的浓汤,灶台上几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一个胖厨师正吼着一个瘦小的帮工:“二楼三号房的牛肉汤呢!催了三遍了!快点!”
瘦小帮工满头大汗地端起一个托盘,脚步慌乱地往外走,差点撞上走进来的西伦。
“让一让让一让——”帮工从西伦身边挤过去,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西伦环顾四周。
厨房后方有一个衣帽架,上面挂着几件灰白色的粗布工作服和围裙。
他走过去,随手取下一件。
胖厨师听到动静,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
“你是谁?”
“外面新来的帮工。”西伦面不改色,一边系围裙一边说,“领班让我来帮忙端菜。”
他的语气平淡自然,就像真的是个来打杂的临时工。
胖厨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灰色风衣已经脱下来叠好,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的粗布衬衫。
身形高大,但不显得特别壮硕,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
“行吧。”胖厨师懒得多问,转身从灶台上端起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两碗浓汤、一盘烤面包和一碟腌肉。“北翼二楼五号房,送过去。”
五号房。
西伦接过托盘时,脸上没有任何变化。
他刚才用回响腔确认过——那些讨论“对付兄弟会“的声音,正是从北翼二楼最角落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五号房在走廊中段,但那个角落的房间——
是七号。
不急。
西伦端着托盘走出厨房,沿着仆人通道来到石楼的后门。
楼梯很窄,木制的台阶踩上去吱呀作响。
他稳稳地端着托盘上楼,脚步轻而沉,每一步都恰好踏在台阶不会发出声响的位置——这是回响腔带来的本能反应,他对振动和声音的感知已经精确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二楼的走廊昏暗狭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每扇门上都钉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铁皮号码牌。
三号……四号……五号。
西伦停在五号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
“菜来了。”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络腮胡的男人探出头,打量了他一眼,伸手接过托盘。
“嗯。”络腮胡男人嘟囔了一声,将门关上。
西伦没有停留,转身沿着走廊继续往前走。
六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