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帆、铁锚、深水。黑帆的头我已经摘了,但另外两家并不知道这件事——至少在短时间内不会知道。消息传到他们耳朵里,最快也要两到三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裹着远处码头的咸腥味涌进来,吹动桌上的烛火。
“这两到三天,就是我们的窗口。”
西伦转过身,看着雷娜。
“把今晚的东西都记下来。黑帆头目已死,他们在北区的网络会暂时瘫痪,但铁锚和深水不会停手。维克多后天到,说明他们的计划已经进入了执行阶段。”
“大人打算怎么办?”
“先把资源消化掉。”
西伦重新坐回椅子上,将那六瓶阴灵源水排成一排。
“玄阴吐纳法已经停滞了快两周,不能再拖了。寒髓精华碎片用来辅助提纯寒息,净心灵香每晚冥想时点一根,宁神露留着,以防万一。”
他拿起其中一瓶,拔开瓶塞,幽蓝色的液体散发出刺骨的寒意。
“从明天开始,每天清晨修炼玄阴吐纳法,上午练枪,下午整理情报,晚上冥想。这个节奏至少维持五天。”
雷娜点了点头,将这些安排逐条写在纸上。
“另外。”西伦放下瓶子,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他们对兄弟会的分部了如指掌。巡逻路线、换岗时间、仓库布局……这不是几天能摸清楚的。”
“大人的意思是——”
“内部有人在给他们传消息,或者他们安排了长期的监视点。”
西伦用指尖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让下面的人注意周围,尤其是南仓和东仓附近,看看有没有生面孔长期出没。不要打草惊蛇,只盯着,记录下来,每天向你汇报。”
“明白。”
雷娜收好笔记,站起来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大人。“
“嗯?”
“月亮湖那边……会不会有人看到你动手?”
西伦沉默了两秒。
“不会。”
他的语气很笃定。
“我走后门离开的,石楼后面是厨房通道,那个时间段只有一个厨子在,他没有看到我的脸。七号房里的尸体和昏迷的人,最快也要到明天早上才会被发现。”
“而且。”他补充了一句,“月亮湖的规矩是不看脸。就算有人起了疑心,也查不到我头上。”
雷娜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西伦独自坐在烛光中,将那页古教团生命学派的文献残页重新摊开在桌上。
残页上的文字古老而晦涩,墨迹已经褪成了淡褐色,但依然能辨认出来。
“……净意共鸣,非外力所驱,乃内心之映照。圣芽扎根于精神之壤,其光辉之强弱,取决于施术者灵魂之纯净……
长期为他人净化污秽,施术者之精神将不可避免地沾染残渣,犹如清水过滤泥沙,水虽净,滤网终将堵塞……”
西伦的指尖停在“滤网终将堵塞“这几个字上。
他想起救治坎伯长老时的感受。
那三次净压,每一次都像是把自己的精神拉成一根极细的线,穿过对方脑海中那团黏稠恶臭的污染,将缠绕在核心上的丝线逐根烧断。
过程中,他清楚地感觉到有极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黑色粉尘沾附在自己的精神之线上。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疲劳造成的错觉。
现在看来,并不是。
西伦合上残页,将它夹进一本厚书里。
这件事不急。
眼下最要紧的,是铁锚和深水。
他重新展开地图,目光在标注的几个位置之间来回移动。
三个走私团联手对付兄弟会,黑帆的头虽然被他摘了,但铁锚和深水的实力犹在。
根据之前的情报,铁锚背后有军方背景,深水则与某个神秘教派有关。
这两家各有数位二阶非凡者坐镇,还有一支火枪队。
西伦托着下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如果他们得知黑帆头目被杀的消息……
会收手吗?
不会。
以走私团的行事逻辑,同伙被杀只会让他们更加急迫地想要动手。
因为拖得越久,兄弟会的准备就越充分,他们的窗口就越小。
何况,从光头男嘴里套出来的信息来看——维克多后天晚上就会带人过来。
计划已经在转动了。
西伦闭上眼,将今天在石楼里听到的每一句话重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三家一起动手,那个什么黄金骑士再厉害也是一个人……”
“……先打他的资源点,把他引出来,然后在路上围……”
“……维克多说了,铁锚那边有场域师,可以提前布置……”
场域。
这个词让西伦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对场域的了解不多,只知道那是一种需要特殊材料和技巧才能布置的区域性压制手段。
一旦踏入场域范围,非凡者的感知、力量甚至呼吸法的运转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干扰。
如果对方真的在必经之路上布置了场域……
即便他有信心以一敌二,但在场域的压制下、面对多名二阶非凡者的围攻——
“不能冒这个险。”
西伦睁开眼,目光沉了下去。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干净的信纸,提起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然后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用火漆封口。
信封上没有写收件人的名字。
但西伦知道该把它交给谁。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空中看不到星星,厚重的云层遮住了一切光源。
远处码头方向传来低沉的汽笛声,像某种巨兽在黑暗中的叹息。
战争还在继续,物价还在涨。
而那些在暗处觊觎他的人,也不会停下脚步。
西伦关上窗户,吹灭蜡烛。
黑暗中,他的眼睛依然亮着。
他的目标太过遥远,而他又太过渺小。
若要砥砺前行,唯有坚持二字。
第387章 走私团的谋划
同一个夜晚,北区以东约四英里的旧船坞。
废弃的造船厂里弥漫着铁锈和海盐混合的腐朽气味。巨大的龙骨架像某种远古巨兽的肋骨,在昏暗的油灯下投射出扭曲的阴影。
铁锚团的人就在这里。
船坞二层的工头办公室被简单改造过——窗户钉上了厚木板,门口站着两个警觉的哨兵,桌上摊着一张和西伦手中几乎一模一样的北区地图。
维克多·布朗坐在桌后。
他今年四十一岁,脸上有一道从左眉贯穿到下颌的陈旧刀疤,那是十七年前在南大陆殖民地丛林里留下的纪念品。
一颗子弹从他的左肩胛骨下方穿过,至今还嵌着半截弹头没有取出来——军医说取了反而危险,不如让它待在那里。
他就让它待在了那里。
十七年的雇佣兵生涯教会了维克多一件事: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但活得窝囊还不如死了。
所以当帝国和联邦的战争让南大陆的雇佣兵市场彻底崩盘之后,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回老家种地,而是带着手下最精锐的十个人来到了北区。
走私。
这个字眼在维多利亚的上流社会里是一种罪行,但在北区的码头上,它只是另一种生意。
“黑帆那边还没回信?”
维克多没有抬头,目光停留在地图上兄弟会南仓的位置。
站在他身侧的是一个瘦高个子,名叫约翰,铁锚团的副手,一阶非凡者,脸色苍白得像常年不见阳光的人。
“没有。”约翰的声音沙哑,“比格伦今天下午去了月亮湖的交易会,说是要采购一批场域材料。按理来说,天黑前就该回来了。”
“月亮湖。”
维克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月亮湖那个地方。
龙蛇混杂,规矩太多,而且到处都是眼线。
比格伦非要亲自去,说什么只有他才能辨别场域材料的真假,维克多拦了一次没拦住,只好由他去了。
“再等等。”
维克多靠回椅背,用拇指摩挲着刀疤的末端——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
“明天一早如果还没消息,就派人去他在码头的落脚点看看。”
约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