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孔用水泥糊了一层,但场域崩溃留下的裂纹太深,只能用碎石填平,远看能糊弄过去,近看还是能看出端倪。”
“无所谓。”西伦咬了一口黑面包,“看出来也没关系。”
罗德点头,继续道:“俘虏方面,南仓地窖里一共关了二十六个人,包括格兰特在内的南仓突袭队十三人,以及老桥街战场的十一名火枪手和两名一阶走私犯。
三名二阶——维克多、切斯特、莫妮卡——单独关在最里面的三间隔离房里,手脚都上了铁链。”
“维克多的伤势怎么样?”
“胸口的寒气已经散了大半,能说话,但站不起来,他很配合,没有闹事。”
“切斯特和莫妮卡呢?”
“切斯特右臂碎了,不处理的话可能要废。莫妮卡的冻伤比较严重,但没有生命危险。”罗德顿了顿。
“两个人都没有配合的意思,尤其是莫妮卡,嘴很硬。”
西伦喝了口麦粥,没有急着回应。
“库梭出发了?”
“半个小时前带人走了,去旧船坞接人。”
“好。”西伦放下碗,“雷娜呢?”
“在南仓那边整理缴获的物资清单,她说中午前会送过来。”
西伦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眼睛,然后睁开。
“等库梭那边的消息。”
……
上午十点,库梭带着人回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如释重负,但又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十一个人,都活着。”库梭站在书房门口,声音有些发闷。
“但状态不太好。关了快两个星期,吃的是馊饭,喝的是脏水,有三个人发着高烧,还有一个腿上有伤,已经开始发炎了。”
西伦坐在书桌后面,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人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安排在东仓的空房间里,我让人去叫了大夫。”库梭犹豫了一下。
“旧船坞里还搜出了不少东西——账本、信件、三箱步枪、还有半箱子弹药。”
“全部搬回来。”
“搬了,都在东仓的库房里锁着。”
西伦点头,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写了几行字,递给库梭。
“按这个清单去药房买药,给被救出来的人用。费用从公账走。”
库梭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西伦问。
“那些走私的……”库梭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维克多说没伤人,可我看到那些兄弟的样子……”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西伦沉默了一会儿。
“维克多没有对他们动私刑。”他的语气很平淡。
“关了两个星期,馊饭脏水,是走私犯对待俘虏的常规做法,在码头上不算什么新鲜事。”
库梭咬了咬牙,没有再说什么。
“去吧。”西伦说,“先把人照顾好。”
库梭转身出去了。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西伦靠在椅子上,翻开雷娜上午送来的缴获物资清单。
他的目光逐行扫过——
步枪十七支,手枪六把,子弹三百余发,匕首和短刀若干。
场域材料残件一箱,经卡尔初步鉴定可回收约三成。
金币四十七枚,银币和铜币若干,各类走私物资包括烈酒、烟草、药品共计六大箱。
此外,还有一沓从旧船坞搜出的文件——
账本三本,通讯信件二十余封,以及一份标注了北区多个仓库位置的手绘地图。
西伦翻开最上面那本账本,一页一页仔细看了起来。
账目记录得很潦草,但内容清晰——这是铁锚团过去三个月的走私流水,进货渠道、出货对象、分成比例,全都写在里面了。
西伦的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K”
这两个字母缩写反复出现在账本的最后几页,每次出现都伴随着一笔数额不小的“特别支出”。
K!
西伦盯着这两字母看了很久。
他将账本合上,放在桌角,重新拿起了那一摞通讯信件。
大部分信件的内容都是走私团之间的日常联络——接头时间、交货地点、分赃纠纷之类的琐事。
但其中有两封信引起了西伦的注意。
第一封信没有落款,纸张质地比其他信件好得多,字迹也更加工整。信中只有短短两行字:
“北区的新总督碍事了,处理掉,费用照旧。”
第二封信同样没有落款,但字迹和第一封出自同一人之手:
“场域师已安排,老桥街中段。不要让他活过这个月。”
西伦将两封信放在桌上,并排摆好。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寒意在缓缓凝聚。
“K!”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两字母。
这不是走私犯之间的交流方式。
纸张的材质、措辞的口吻、甚至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都指向一个层级远高于走私团的幕后人物。
有人在借走私团的手来杀自己。
而比格伦、维克多这些人,不过是被人当成了刀子使罢了。
西伦将两封信折好,收进书桌的暗格里,锁上了锁。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北区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灰蒙蒙的。
远处的码头上,起重机的长臂在缓慢转动,搬运工们的身影像蚂蚁一样在货船和仓库之间来回穿梭。
一切如常。
但西伦知道,从今天起,北区的格局已经悄然改变了。
三大走私团——黑帆覆灭,铁锚瓦解,深水残部不知所踪。五名二阶非凡者,一死四擒。一支火枪队被连根拔起。一个场域师带着残破的工具箱亡命天涯。
而做到这一切的人——
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二阶非凡者。
西伦收回目光,回到书桌前坐下。
他拿起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名字。
奥因。
巴尔克。
K。
然后他在“K”下面画了一道横线,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
消息在三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北区。
没有人知道消息最初是从哪里流出来的。也许是逃跑的场域师老贝特在某个酒馆里借酒浇愁时说了几句,也许是被释放的一阶走私犯在码头上跟工友们描述了那一夜的经过。
又或者,仅仅是老桥街墙壁上那些来不及彻底修补的弹孔和裂痕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据。
总之,到了第三天傍晚,整个北区都知道了一件事——
黄金骑士西伦,在一个雨夜里,同时击溃了北区三大走私团的联合伏击。
五个二阶非凡者,一死四擒。
十四人的火枪队,全军覆没。
一个二级封锁场域,在激活后不到一分钟内被击碎。
而黄金骑士本人,毫发无伤。
码头工人们在搬货的间隙交头接耳,酒馆里的醉鬼们拍着桌子添油加醋,就连街头巷尾修鞋补锅的手艺人都在谈论这个名字。
“听说了吗?黄金骑士一个人打穿了场域,四秒放倒了两个二阶!”
“四秒?我听说是两秒!”
“扯淡,场域都碎了他还能没事儿人似的站在那儿,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维克多呢?铁锚的维克多可不是软柿子啊,他当年在南港——”
“维克多?嗤,一刀没砍出去就被按在地上了,听说胸口都给冻裂了。”
传言在传播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被夸大和扭曲,但核心的事实没有变——
北区三大走私团,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
而做到这一切的那个年轻人,就住在威灵顿街的兄弟会府邸里。
……
密语唱诗班北区暗堂。
主事人哈尔维斯坐在阴暗的地下室里,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手写的情报汇总。
他看了很久。
然后将纸张推到对面。
伊莎贝拉接过来看了一遍,修长的手指在“五名二阶,一死四擒”那一行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