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巧了。
虽然戴维理智上不愿意这么想,但感性上,他无法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西伦站在原地,面色平静。
他没有生气,没有辩解,也没有露出任何被冤枉后的委屈。
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面沉默的墙壁。
等瑞莎的话说完后,他才开口。
“夫人。”
声音很轻,但莫名带着一种让人不敢忽视的分量。
“如果我要害林克族长,不需要用这么笨的办法。”
他的目光掠过瑞莎,掠过戴维,最后落在床上那张发黑的面孔上。
“我昨天就说过,你丈夫体内有一种不明寄生物。今天多出来的病毒,是在我到来之后被人投放的——但投放的人不是我。因为如果是我,我根本不需要留在这里,也不需要告诉你们这个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
“我完全可以什么都不做,等你们的族长自己死掉。”
卧室里一片死寂。
瑞莎的嘴唇微微颤动,但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如果一个人想要谋害病人,他为什么要主动指出病人被下了毒?为什么要留在原地等着被怀疑?
除非他是个蠢货。
但从西伦进入庄园以来的表现看,他显然不是。
瑞莎冷冷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戴维的表情在灯火下明暗不定。
黛西斯站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在西伦和父亲之间来回游移,裙摆下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几个人陆续走出了卧室。
瑞莎走在最前面,腰背挺得笔直,但步伐带着一种僵硬的急促。
她没有回头看任何人,径直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戴维留在门口,低声吩咐护卫加强卧室的看守,然后匆匆离开去调查库房的进出记录。
走廊里只剩下西伦和黛西斯。
黛西斯看着地面。
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摇摆。
“怎么了?”西伦问。
黛西斯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没什么。”
她说得很轻,但没有犹豫。
“我只是——”她的睫毛颤了颤,“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靴尖。
许久才说了一句:“谢谢你。”
然后她也转身走了。
白色的裙摆在昏暗的走廊里飘了几下,渐渐远去。
西伦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煤气灯的火苗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
但脑子里正在飞速运转。
有人要害他。
这一点,现在已经基本可以确定了。
下毒给林克族长是一步棋,但目标很可能不是族长本人——而是他,西伦。
仔细想想时间线——
他昨天傍晚到达庄园。
戴维当晚给了他长老令。
今天一早,他在庄园里亮出了长老令,罗维和那些护卫们都看见了。
然后——
林克族长就被下了毒。
如果这不是巧合,那么下毒的人显然知道西伦拿到了长老令,并且故意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动手。
目的是什么?
栽赃。
让所有人怀疑西伦就是下毒者。
瑞莎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别人,而是怀疑刚拿到长老令的西伦。
那么——
谁有能力进入库房拿到一号病毒?
谁有动机在这个时间点对族长下毒?
谁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完成这一切?
只有长老可以进入库房。
但戴维说了,目前的调查显示“没有人“进入过库房。
这就很蹊跷了。
要么是记录被篡改了,要么是有人有权限进入库房,却不需要被记录。
什么人不需要被记录?
西伦想了想,一个名字浮上脑海。
族长夫人。
瑞莎。
作为族长的妻子,她不是长老,但她的权限恐怕不比长老低。
而且——
她负责族长日常的饮食起居。
今天他在族长胃壁上发现的那层残留物,就说明有人长期在族长的食物或药物里掺入了某种东西。
谁最有机会接触族长的食物?
答案不言自明。
但这只是推测。
没有证据。
第405章 苏茜的过往
西伦深吸了一口气,将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集中精力解决眼前的治疗问题。
毒和污染并存——这是最棘手的局面。
他必须先用祈祷圣芽的白意压制住寄生物的污染扩散,稳定精神核心。同时用药剂延缓病毒的破坏速度。
两头同时压制,为自己争取出一个治疗的窗口期。
五天。
他只有五天。
而且在这五天里,他不仅要治病,还要提防暗处的那双眼睛。
西伦走回客房,关上门。
他从行李中取出净心灵香,点燃一根。
袅袅的青烟升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苦而宁静的药草香。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
运转月忆冥想法。
精神世界中,祈祷圣芽的嫩绿光芒在他意识深处轻轻颤动,枝叶间的白意如同呼吸一般一吞一吐。
他需要在今天之内,将第一次净压的准备工作做好。
治疗计划已经在脑海中成型——
第一步,用药剂压制病毒的扩散速度。
第二步,用祈祷圣芽的白意净压寄生物的污染。
第三步,在污染被压制后的窗口期内,以毒攻毒解除一号病毒。
每一步都险象环生。
但他别无选择。
这不仅关乎林克族长的生死——也关乎他自己在这座庄园里的安危。
如果族长死了,瑞莎的指控就会变成铁证。
一个拿着长老令的外来者,在到达庄园的第二天,被救治的病人就死了——
到时候,不管真相如何,他西伦都脱不了干系。
所以——
林克族长必须活。
至少,不能死在他手里。
西伦睁开眼睛。
净心灵香的烟雾在他面前缓缓飘散,像一条灰白色的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