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一分钟。
门重新打开。
“夫人请您进去。”
西伦迈步走入。
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绒面沙发,桃花木的茶几,壁炉里燃着小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瑞莎坐在沙发的一端,手里端着一杯茶。
她微笑着。
“原来是西伦来了。”
和上次见面时判若两人。
没有愤怒,没有敌意,甚至连居高临下的倨傲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得体的、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亲切的笑容。
像一个大家族的女主人接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西伦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的目光很平静。
“夫人。”
“坐吧,”瑞莎抬了抬手,指向对面的沙发。
西伦走过去,坐下。
他注意到茶几上已经备好了两杯茶。
“怎么想到来我这里?”瑞莎问,语气随意。
“想问一些关于苏茜的事情。”
瑞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
“我和她不熟,”她说,“你找错人了。”
她放下茶杯,随口补了一句,“或许可以找黛西斯了解,她们姐妹感情好。”
“这样么。”西伦点了点头,“倒是我找错了。”
瑞莎的笑容维持得很好。
“老爷的情况怎么样?”她顺口问道。
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
像是关心,像是客套。
西伦微微点头。
“还不错。”
“一切顺利的话,”他说,“或许明天就会有结果了。”
瑞莎的动作顿住了。
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脸上那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痕。
“这么顺利么?”
“对,”西伦说,“应该是林克族长作为三阶非凡者,体质非同凡响,换了常人,恐怕撑不到今天。也正因为他底子好,治疗才比预想中顺利得多。”
他说到这里,忽然咳嗽了两声。
咳嗽声不大,但听上去很疲惫。
“这两天可真累,”西伦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着一丝勉强的苦笑,“连续净压消耗太大,精神都不太畅通了。”
瑞莎看着他。
“辛苦了,”她说。
声音很轻。
西伦站起来,微微欠身。
“打扰了,夫人。”
他转身走出客厅。
门在身后关上。
瑞莎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了。
她的目光落在壁炉的火焰上,跳动的光影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眉头——
紧紧皱在一起。
傍晚的庄园,暮色从西翼的屋顶上滑落下来,将整个中庭浸入一层昏黄的光。
西伦回到客房,关上门。
他没有点灯。
在黑暗中,他走到床边,坐下。
将短铳从腰后取出,放在枕头底下。
镇魂钉从袖口解下,搁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躺了下去。
仰面朝天,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呼吸平稳。
像是对一切毫不在意。
实际上——
他在等。
西伦闭上眼睛,回响腔维持着最低功率的开启状态。
整座庄园的声音如同潮水般涌来,又被他过滤成无数条细线。
走廊上的脚步——侍女换岗。
远处训练场的兵器碰撞——武卫队的日常操练。
厨房里的锅碗声——晚餐准备。
花圃旁,有人在浇水。
一切如常。
但西伦知道,今天晚上不会太平。
他透露给瑞莎的消息太过直白——族长明天可能醒来。
对于一个长期给丈夫下毒、试图让他在病床上慢慢死去的人来说,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所有的布局即将功亏一篑。
意味着族长一旦清醒,很多事情将再也无法掩盖。
她必须在今晚动手。
而且会比以前更加激进。
西伦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
他确实累了。
连续两天的净压治疗消耗了大量精神力,虽然今天恢复得不错,但身体里那种沉甸甸的疲倦感是真实的。
不过——
够了。
他只需要等。
......
另一边。
西翼三楼。
苏茜提着一个小布包,轻轻敲了敲隔壁的门。
“姐姐。”
门开了。
黛西斯站在门口,看到苏茜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一丝意外。
“苏茜?怎么过来了?”
“我想……和姐姐一起睡。”
苏茜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像一只怕冷的猫。
黛西斯的目光软了下来。
“快进来。”
她伸手将苏茜拉进房间,帮她把小布包放在床头柜上。
布包里装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还有一块咸味饼干。
“你还没吃晚饭?”
“吃了。”苏茜摇了摇头,“这是留着的。”
黛西斯没有追问。
她知道苏茜的习惯——总喜欢在床头放一块吃的东西,好像这样才能安心入睡。
两人换了衣服,钻进被窝。
黛西斯的床很大,很软。
苏茜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大,像两颗浸了水的玻璃珠。
“姐姐。”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