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是对一切的。
是对父亲的死、母亲的背叛、哥哥的癫狂、家族的崩塌——所有这一切压在她身上的重量,在看到苏茜那张熟悉的、苍白的、不设防的脸时,忽然找到了一个出口。
“你还来做什么?”
她说。
声音很冷,不像她。
苏茜没有退缩。
她走进房间,走到桌子旁边,伸手摸向自己胸口。
她的指尖触到了一根细细的银链子。
那是一条项链。
很旧。
银链子已经氧化发黑了,吊坠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铜质圆牌,表面刻着简单的符文纹路。
苏茜把项链从脖子上摘下来。
动作很慢。
慢到像是在和什么东西告别。
她把项链放在桌子上。
“这是我母亲留下来的幸运符。”
她说。
声音很轻。
“她庇佑我平平安安。”
她看着那枚铜牌。
“现在我把她留给你。”
她抬起头,看向黛西斯。
“希望你也能平平安安。”
黛西斯看着桌上的项链。
她认得这条项链。
她见过苏茜戴着它——从来没有摘下过。
洗澡的时候不摘,睡觉的时候不摘,甚至在那次感染黑血病、差点死掉的时候,她拼命爬到自己门前,浑身烧得滚烫,唯一没有松开的东西就是胸口的这条项链。
现在苏茜把它摘下来了。
留给她了。
黛西斯的喉咙发紧。
但她没有接。
“你要做什么?”她问。
苏茜说:“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里?”
“去一个陌生一点的地方。”
苏茜的声音依然平静。
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我会想你的,姐姐。”
她说。
“等我一切安定下来……我会再回来找你的。”
黛西斯没有说话。
她攥紧了手里的手杖。
然后——
她冷哼了一声。
“谁稀罕。”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苏茜。
“如果不是你——”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低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母亲会陪着我的。”
“会保护我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苏茜知道黛西斯说的是什么。
瑞莎死了。
死在禁闭室里。
今天早上被人发现的时候,身体已经凉了。
眉心一个焦黑的小孔。
符文灼伤的痕迹。
没有人知道是谁做的。
但苏茜知道。
因为那是她做的。
她看着黛西斯的后背。
那个从小保护她、给她饼干、让她在自己床上睡觉、在她感染黑血病时第一个冲出来救她的姐姐。
那个现在——因为她杀了瑞莎而可能永远不会原谅她的姐姐。
苏茜没有低头。
没有退缩。
她少有地挺直了脊背,用一种她从来没有在这座庄园里展现过的语气说道:
“姐姐,请尽情地恨我吧。”
黛西斯的肩膀微微一颤。
“这是理所应当的。”
苏茜继续说。
“我做了那样的事情……不会奢求得到你的原谅。”
她顿了顿。
“你越是恨我——至少不会让我被愧疚淹没。”
她吸了口气。
“无论你如何痛恨我,我都把自己当作你的妹妹。”
“等我拥有了安定下来的能力,我会回来找你。”
“一直保护你。”
“你保护了我一个童年,让我免于遭受苦难——”
“我会保护你的余生。”
“让你永远平安欢喜。”
第419章 深度冥想笔记
最后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苏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但也只有那一丝。
她在说完以后,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黛西斯没有转身。
也没有说话。
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只有手杖的底端在地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咯。
像回应。
又像拒绝。
苏茜看了她最后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黛西斯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越来越轻。
终于——消失了。
她猛地转过头。
门口空空荡荡。
走廊里也空空荡荡。
只有桌上那条发黑的银项链,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黛西斯看着那条项链。
看了很久。
然后伸出手。
把它攥在掌心里。
攥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