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西伦看了他一眼。
罗德低头,“我失言了。”
图索尔家族确实有渠道。
但问题也在这里。
家族给的东西,从来不是免费的。
西伦如今在北区崛起,掌握生命术式,又与伦德、铁血结社、林克家族、武装暴动党都有联系。
图索尔家族对他的容忍,来自价值,也来自可控。
一旦他试图晋升三阶,这份平衡就会改变。
族长奥斯顿会怎么想?
三长老奥因会怎么想?
那些始终把他视作可能威胁的嫡系又会怎么想?
他们或许会给药剂。
但药剂之后一定跟着条件。
效忠,婚约,任务,监视,或者某种更隐蔽的束缚。
西伦不需要别人替他决定畸变方向。
更不需要在晋升最脆弱的时候,把门钥匙交给图索尔家族。
“从今天起,兄弟会暗中搜集这些材料。”
西伦道,“不要一次性收购,不要用同一个中间人,不要让任何人看出完整配方。”
“是。”
罗德迅速记下。
“蓝纹骨粉和深海盐晶,走海运黑市。让雷娜联系旧货运线上的中间人,价格可以高一成,但必须分批。”
“活性银藤汁液,问林克家族。不要提药剂,只说兄弟会需要处理污染伤口。”
“红月蜥蜴尾骨,月亮湖交易会可能有。”
“蜕皮者皮膜和无眠者脑髓提取液暂时不要碰。”
罗德抬头。
西伦手指轻敲桌面。
“这两样太扎眼。谁急着买,谁就像在告诉别人自己要冲击三阶。”
壁炉火焰发出轻微爆裂声。
罗德忽然问道:“那巴尔克的账本呢?”
西伦拿起那本隐秘账目。
巴尔克是把刀。
刀本身不会凭空变锋利。
他的住所、船只、猎杀计划、清尘药剂、铁鳞号使用权限、易化药剂配方,全都需要钱,需要门路,需要背后有人点头。
账本里未必写着幕后者真名,却一定留下痕迹。
“抄一份。”
西伦道,“原本封存。抄本交给雷娜,让她只查资金流向,不查人名。”
“只查钱?”
“人会撒谎,钱不会。”
罗德点头。
他跟随西伦越久,越能感觉到这位少爷行事的冷静。
杀巴尔克这样的大事,在他这里没有狂喜,也没有炫耀,只有下一步、再下一步。
这种沉稳让人安心,也让人畏惧。
罗德将账本收起,又低声道:“巴尔克那边如果突然失踪,图索尔家族可能会追查。”
“让他失踪得合理一点。”
西伦靠向椅背,闭眼片刻。
连续战斗、追杀、截杀,即便有血印恢复,他的精神仍旧像被拉满的弓弦。
“铁鳞号出事,小青龙反扑,海盗袭击,巴尔克下落不明。远洋码头本来就乱,死人不奇怪。”
罗德道:“王胡子会配合?”
西伦睁开眼。
“他会。”
那一眼很平静。
罗德不再追问。
能让一个海盗头子闭嘴,要么靠钱,要么靠恐惧。
少爷显然不是靠钱。
窗外雨停了。
天光从厚重云层后透出,照在书房地毯上,带着潮湿的灰白。
西伦忽然拿起水魄遗骨。
那截骨头只有小臂长,通体莹润,内部似有淡金细线流动。握在手中时,掌心隐约传来水流冲刷般的触感。
分水天赋随之轻轻颤动。
他能感觉到,这东西和自己之间存在某种微弱呼应。
巴尔克想借它晋升三阶,或许不只是看重材料价值,还因为它能影响畸变方向。
水。
骨。
恢复。
适应。
如果将来选择与水兽相关的畸变路线,分水天赋也许会成为巨大助力。
但西伦没有立刻做决定。
晋升三阶不是换一件衣服。
一旦身体开始畸变,路线就会留下深刻痕迹,急着服药,只会让人变成力量的奴隶。
巴尔克就是例子。
那人为了摆脱被人当刀的命运,筹谋许久,甚至愿意毒杀同伴。
可他越急,破绽就越多,最后带着配方死在水底。
西伦不会重蹈覆辙。
“少爷。”
罗德忽然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封信,“还有一件事。武装暴动党的人在昨夜送来急信。您不在,我没有拆。”
西伦接过信。
信封是粗糙灰纸,火漆上印着一枚倾斜齿轮与断枪交叠的标记。
武装暴动党。
他拆开。
信很短。
措辞却很硬。
新总执阿尔贝·卡萨雷斯将于三日后抵达北区,对兄弟会分部进行年度扶持资格复核。
复核内容包括组织掌控力、武装能力、物资周转能力以及应急任务执行能力。
末尾还有一句。
若无法达到标准,武装暴动党将重新评估对兄弟会的支持必要性。
罗德显然也看见了那句话,脸色微冷。
“这是威胁。”
“是考验。”
西伦将信放到桌上,“也是刁难。”
半年多前,阿尔贝刚上任时就来过几封信,语气一封比一封高。
西伦一直恭敬回应,并非怕他,而是不想在闭关关键期分心。
现在对方终于腾出手了。
三日后。
时间卡得很巧。
巴尔克刚死,远洋码头必乱,西伦又刚经历一场高强度战斗。
若阿尔贝掌握部分情报,这次复核可能不仅是例行检查。
罗德沉声道:“要不要称病推迟?”
“不能。”
西伦指尖按住信纸。
“他等的就是我退。”
新总执需要立威。
兄弟会这种发展迅速、又不是完全受控的地方势力,就是最合适的靶子。
如果西伦推迟,阿尔贝会说他心虚。
如果西伦强硬,阿尔贝会说他不服管束。
如果西伦示弱,阿尔贝会得寸进尺。
这种人未必愚蠢。
恰恰相反,他可能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