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在哪?”
黑袍医生笑意淡了些。
“你还在关心一个死人?”
“尸体在哪?”
“地下。”
黑袍医生缓缓道:“他是个意志不错的人,被剥开胸腔时还能咬断自己的舌头,避免说出第二组的暗号。可惜,他的血比他的嘴诚实。”
雾气深处,武装暴动党的暗线无人出声。
但西伦能感觉到,那几道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很好。
至少这句话有人听见了。
黑袍医生似乎也不在乎暗处的听众。
他更在乎西伦。
更准确地说,是西伦身后的木箱。
咚!
钟楼内侧骤然传来一记闷响。
石门后的黑暗里,一只肿胀的手掌探出。
那手掌有六根手指,指节间布满黏液,掌心裂开一道口子,里面是细密牙齿。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越来越多畸形病灶从钟楼内部爬出。
它们曾经大概都是人。
有的穿着医院病号服,有的穿着码头苦力的短褂,有的还戴着孩子才会佩戴的布帽。
但现在,它们的皮肤被撑得透明,胸腹之间鼓起一颗颗黑色瘤囊,瘤囊里像有虫群游动。
库梭身旁一名枪手喉结滚动。
不是害怕开枪。
是恶心。
西伦没有回头,声音很平。
“第一排,打头。第二排,打腿。不要让它们靠近车厢。”
“是!”
库梭猛然挥手。
砰砰砰砰!
火光撕开雨雾。
铅弹打进病灶头颅,溅起黑红色浆液。
几具病灶被冲得后仰倒下,可更多的病灶从它们身后爬出,踩着同伴的肢体继续往前。
黑袍医生张开双臂。
“它们不怕死。”
西伦脚下积水无声扩散。
整条鱼骨巷的雨水、污水、屋檐水线,在这一刻像被看不见的手指牵动,沿着砖缝朝钟楼前汇聚。
“我也不需要它们怕。”
西伦五指微张。
水线骤然绷直。
嗤!
十几道透明水刃从地面弹起,斜斜切过最前方病灶的膝盖。
腐烂肢体齐齐断裂。
病灶扑倒在地,仍旧用双手朝前爬行,掌心裂口不断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西伦踏前一步。
玄阴吐纳法悄然运转。
寒意顺着水线蔓延。
爬在最前的几具病灶动作骤然僵硬,体表黏液凝出一层薄霜。
库梭抓住机会怒吼。
“打!”
枪声再起。
病灶被打得碎裂开来,净化粉随即洒下,黑烟滋滋升腾。
黑袍医生面具后的眼睛更亮。
“水、寒息、枪术、肉身……你比报告里更适合。”
他说到最后,声音竟带上几分温柔。
“母巢会喜欢你。”
西伦没有理他。
因为布莱恩又站起来了。
石阶废墟中,那个搬尸工的脊背一点点弓起,身体像被内部撑开,胸口裂出三道竖缝。
他那条黑痂肉臂拖在地上,骨刃刮过石面,发出尖锐刺响。
“守门。”
布莱恩低声喃喃。
“病人会替它守门。”
下一瞬,他整个人贴地冲出。
速度比刚才更快。
库梭枪口刚转过去,布莱恩已经冲到侧面,黑痂骨刃横扫,竟是要先杀车边枪手。
西伦手腕一抖。
镇魂钉破雨而出。
噗!
漆黑铁钉刺入布莱恩肩头。
布莱恩的身体猛地一顿,像是被无形铁锤钉在半空,胸口三道竖缝同时发出尖细哀鸣。
西伦身影紧随而至。
他没有拔刀。
右拳收于腰间,呼吸沉入胸腹。
大雷音呼吸法。
空气在一瞬间像被压紧。
布莱恩挣扎着抬头,眼珠凸起,嘴角却仍在笑。
“下面……等你……”
轰!
拳锋轰在布莱恩胸口。
闷雷般的震荡钻进皮肉、骨骼、脏腑。
布莱恩胸口黑缝齐齐炸开,大片虫絮和腐血喷溅而出。
可就在血肉炸开的刹那,他腹部忽然裂开,一条惨白舌状肉管弹出,直刺西伦咽喉。
太近了。
库梭等人根本来不及提醒。
肉管尖端泛着黑油般的光泽,只要擦破皮肤,污染就会钻进血肉深处。
西伦却没有退。
锻骨铁衣在体内无声绷紧。
皮肉、筋膜、骨骼层层扣合,像一件贴在血肉里的铁甲。
噗!
肉管刺中他的颈侧。
却只刺破一层浅浅皮肤。
下一刻,西伦侧颈肌肉猛然夹紧,竟硬生生夹住那条肉管。
布莱恩脸上的笑容僵住。
西伦左手探出,扣住肉管,寒息顺掌心灌入。
“轮到你下去了。”
咔嚓。
肉管冻结。
西伦五指发力,将其连同布莱恩腹腔里一团黑色肉核硬扯出来。
布莱恩浑身剧烈抽搐。
镇魂钉深处一缕黑烟被压得扭曲尖叫。
西伦反手拔出镇魂钉,再次刺下。
这一次,刺的是眉心。
布莱恩整具身体像漏气般瘫软下去,膨胀的黑痂肉臂迅速枯萎,恢复成一截干瘪焦黑的残肢。
周围枪手看得喉咙发干。
刚才那一下,换成他们任何一个人,脖子都已经被洞穿了。
可少爷只是抬手抹掉颈侧一点血。
连眉头都没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