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时间。
可最缺的,偏偏就是时间。
奥因现在未必敢动他。
武装暴动党的三名三阶刚刚出手,阿尔贝的影子还压在图索尔家族头顶。
格兰被抓,军械文书被夺,奥因忙着安抚旁支、压制旧部、堵住贵族议会的嘴,短时间内不会公开对兄弟会下手。
但这份安全很薄。
薄到像冬日窗纸,风一吹就会裂。
等奥因坐稳族长之位,等阿尔贝从图索尔身上撕够利益,等各方确认西伦没有立刻晋升三阶——
所有账都会翻出来算。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罗德停在修炼室外,没有立刻敲门。
西伦睁开眼。
“进。”
罗德推门而入,手里捧着几封信件和一只窄长木盒。
他先看了一眼地面的霜,再看西伦苍白却平稳的脸色,眉间忧色没散。
“少爷,伤势如何?”
“还能动。”
“这不像好消息。”
“能动就足够。”
罗德沉默片刻,把木盒放在桌上:“伦德先生派人送来两瓶疗伤药,还有一封信。他说,若你敢在三天内继续练赤星,他会亲自过来打断你的腿。”
西伦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
字迹潦草,力道很重。
前半段在骂他昨夜拿三阶当刀用,后半段则写得更简短——黑死教最近安静得不正常,第三慈善医院外线撤掉了几处,像是在等更大的风。
末尾只有一句话。
“别把自己逼成怪物。”
西伦看了很久,把信叠好。
罗德低声道:“伦德先生很担心你。”
“他担心的不是我受伤。”
“那是什么?”
“担心我习惯受伤。”
罗德一时无言。
西伦伸手取过一瓶疗伤药,拔开瓶塞,药液带着辛辣气味。
他仰头喝下,喉结滚动,眉头都没皱一下。
罗德把另一摞信件展开。
“图索尔方面,奥因已经对外宣布,昨夜武装暴动党袭击猎场旧库,意图刺杀新任代理族长。
奥斯顿暂时被软禁,旧部有三人被处决,七人交出兵权。
贵族议会那边还没有正式承认奥因的地位,但市政厅已经派人过去慰问。”
“动作很快。”
“他必须快。”罗德道,“慢一点,下面的人就会开始想,昨夜差点死掉的族长,还值不值得效忠。”
西伦披上外衣,指尖按住左肋伤处。
伤口已经闭合,里面却仍有撕裂般的闷痛。
“奥因不会公开追究我。”
“至少现在不会。”罗德道,“但府邸外多了两批眼线,一批是图索尔的人,另一批身份干净,像是贵族议会雇来的情报贩子。武装暴动党的人也在远处,不过没靠近。”
“让他们看。”
罗德点头:“已经安排了。我们的人故意让他们看到药箱、医生、闭关用的资源,还有你没有出门的假象。”
西伦抬眼:“假象?”
罗德平静道:“少爷,你不会真打算老老实实闭关到奥因坐稳吧?”
西伦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
笑意很浅,却让修炼室里那股压抑感淡了些。
罗德跟了他太久,很多话不用说得太满。
“材料线呢?”
“还在追。”罗德翻开最下面一份记录。
“老布兰登子爵家旧仓库失火后,有三批旧物分流。第一批进了南区拍卖行,已经确认没有月相钟。
第二批被抵押给费舍尔银行,里面多是银器和油画。
第三批最古怪——由一名修表匠接手,随后转到海湾路一家旧钟表铺,三天后又被一个叫尤金的古董商买走。”
“尤金?”
“表面上是古董商,暗地里替贵族处理来路不干净的遗物。他最近没有回城,而是去了海边的白崖镇。”
西伦指尖轻敲膝盖。
白崖镇。
那地方位于维多利亚东南,靠海,有旧灯塔、盐仓、走私小码头,还有不少替贵族销赃的中间人。
如果月相银髓真的被藏在一只旧月相钟里,流到那里并不奇怪。
越靠近海,东西越容易消失。
船一开,人一换名,连影子都查不到。
罗德继续道:“雷娜半夜送回消息,尤金不是一个人,他身边有两名护卫,其中一个疑似二阶非凡者。
另外,图索尔的人也在查老布兰登旧物。动作比我们慢一点,但他们资源更多,最多半个月就能摸到白崖镇。”
西伦抬头:“半个月?”
“也许更短。”
修炼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火盆里的木炭发出轻微爆响。
西伦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底那点疲惫已经压了下去。
“那就半个月。”
罗德眉头一皱:“少爷,你现在的身体——”
“正因为身体不够好,才需要这半个月。”
西伦道,“我会闭关修养,所有对外事务由你处理。让外面的人知道,我伤得不轻,短时间内不会离开府邸。”
“然后呢?”
“半个月后,我公开拜访武装暴动党。”
罗德很快明白过来。
“去见阿尔贝?”
“明面上是。”西伦道,“昨夜合作之后,我去拜访他很合理。奥因会紧张,图索尔的线人会跟过去,贵族议会也会猜我们是不是又要做什么。”
“实际上?”
“回程改道,去白崖镇。”
罗德没有立刻回应。
这个计划不复杂,却很危险。
西伦现在被太多人盯着,任何一次出行都会牵动暗线。
拜访武装暴动党确实能制造足够大的烟雾,可一旦被奥因看穿,白崖镇那条材料线就会变成陷阱。
“需要带多少人?”罗德问。
“越少越好。”
“库梭?”
“不带。他太显眼。”
“雷娜?”
“她在外围接应。”
罗德沉声道:“少爷,至少带两名枪手。”
西伦摇头。
“我不是去打仗。”
罗德看着他。
西伦补了一句:“如果真打起来,两名枪手也救不了我。”
这话很平静,也很刺耳。
罗德抿紧嘴唇。
他明白西伦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普通帮派冲突。接下来盯着他的,最弱也可能是一阶好手,真正动刀的,多半是二阶,甚至三阶。
普通枪手跟上,只会成为拖累。
“我会准备两条退路。”罗德道,“一条陆路,一条水路。白崖镇靠海,你有分水天赋,海边至少比内陆安全。”
“还不够。”
西伦走到桌边,拿起一枚寒骨晶。
灰白晶石触碰皮肤的瞬间,一层霜顺着指节蔓延。
他掌心微微用力,寒意被一点点吸入体内。
“把游水训练的旧资料找出来。还有上次小青龙之后,我让人整理的水下呼吸、潜流、海潮方向记录,一并送来。”
罗德眼神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