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因否决得很快。
奥罗脸色一僵。
奥因抬眼看他:“你现在去,只会撞上阿尔贝的眼睛,也可能撞进西伦准备好的第二个陷阱。”
“那就眼睁睁看他拿走月相银髓?”
奥因没有回答。
他看向地图上的海岸线。
白崖镇往东是乱礁湾,往南是旧盐道,往北可以走河网回城。若西伦拿到东西,最可能不会走陆路。
他会下水。
因为那里是他的优势。
奥因轻轻敲了敲桌面。
“通知克莱门。”
奥罗神色微变。
“父亲,克莱门叔叔还在西港封锁奥斯顿旧部的船……”
“让他立刻去白崖镇外海。”
奥因声音很冷。
“带猎潮弩,带封水网,带两名二阶水手。不要进镇,不要碰武装暴动党的线,只在海上等。”
奥罗喉结动了动:“克莱门叔叔是三阶。”
“所以他才够资格。”
奥因抬起头,望向窗外深沉夜色。
“告诉他,不必活捉。”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忽然低了几度。
书记官握笔的手微微发抖。
奥罗眼中则浮起一丝压抑不住的快意。
三阶出手。
西伦再强,也只是二阶。
第459章 夜海追袭
白崖镇外的夜海像一块被墨水浸透的铁。
礁石缝里,潮水一进一退,卷着碎贝与海藻,发出细密的摩擦声。
西伦提着木箱,另一只手拖着昏迷的二阶护卫,踩过湿滑的礁面。
那名护卫被镇魂钉封住几处要害,嘴角还挂着白沫,胸腹起伏微弱,身上残留的狂暴药力被寒息压在血肉深处,像一团随时可能复燃的炭。
雷娜跟在三步外,短铳垂在袖下,目光扫过远处灯塔和镇口。
枪声停了。
但整座白崖镇并未安静。
雾里有狗叫,有急促的脚步,有人压低嗓音喊着图索尔的姓氏。
“少爷,码头那边动了。”
雷娜偏头看向黑沉沉的海面,“至少三艘小船,速度很快。镇里的人被我们甩开了,但消息已经出去了。”
西伦没有回头。
他能听见海水。
潮声之下,有桨叶劈水的闷响,也有更远处蒸汽机低低的震颤。
图索尔的人不会等到天亮。
奥因更不会。
那位三长老能忍受库房被抢,能忍受格兰被活捉,也能在自己刚夺权、家族血腥味还没散尽时强行压下奥罗的怒火。
可月相银髓不同。
这是西伦跨向三阶的最后一块拼图。
也是奥因能不能提前折断他的最后机会。
“去第三处退路。”
西伦停在礁岸边,低声道:“窄船还在?”
“在。”
雷娜的回答很快,“线人已经把船藏进海蚀洞,船底刷了黑漆,帆也换成旧渔帆。只是……”
她看了一眼西伦手里的俘虏,“带着他,速度会慢。”
“他知道雇主是谁。”
西伦淡淡道:“还有人不希望我晋升,这比图索尔更麻烦。”
雷娜不再劝。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铜哨,吹出两长一短的细声。
片刻后,礁岸尽头的海蚀洞里亮起一粒微弱黄光,随即立刻熄灭。
西伦拎着俘虏跃下礁石。
冰冷海水没过靴面,又很快被无形力量分开。水流贴着他的裤脚向两侧让开,像臣服的黑色兽群。
雷娜看见这一幕,眼皮微微一跳。
哪怕她早已知道西伦在水里的可怕,亲眼看见海水避开他的身体,仍旧有种本能的寒意。
这种能力不该属于二阶。
至少不该属于还没晋升三阶的人。
西伦走入海蚀洞。
洞里空间狭窄,潮湿的石壁上长满青黑苔藓,滴水声连成一片。
窄船藏在阴影中,船尾压着两只密封油布包,里面是淡水、干粮、药剂和一套备用衣物。
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蹲在船边,脸冻得发白。
看见西伦进来,他赶忙站起身,哆嗦着道:“先生,外面有图索尔的人搜过,我说这里塌了,他们没进来。”
西伦将一枚银币弹过去。
男孩慌忙接住,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回家。”
西伦把昏迷护卫扔进船舱,“今晚不管听见什么,都没来过这里。”
“是,先生!”
男孩飞快点头,猫腰钻进另一条岩缝,很快消失不见。
雷娜解开缆绳,低声道:“少爷,我们沿近岸向北,绕过白崖礁后入灰水河支流。只要两个小时,就能进旧渔网区。那边水道复杂,图索尔的船追不上。”
西伦把木箱放在脚边,掌心按在箱盖上。
月相钟静静躺在里面。
隔着木板,那缕清冷的牵引仍在,一下一下,仿佛夜空里看不见的月亮正在呼吸。
“他们未必会让我们进支流。”
西伦抬眸,看向海蚀洞外翻涌的雾。
雷娜一怔。
就在此时,远处海面传来一道低沉汽笛声。
不是渔船。
那声音更厚,更稳,也更冷。
像某种庞大的铁兽在雾后睁开了眼睛。
雷娜脸色微变,“军用小型蒸汽艇?”
“不止。”
西伦俯身,手指探入海水。
冰凉的水流沿着指缝滑过,带回模糊的震动。
三艘普通快艇在外围搜索,速度不算快。
更远处,还有一艘吃水更深的船,正横在他们北上的航线上。
船上有重物。
金属结构,长弩,绞盘,还有某种密密麻麻的网。
西伦收回手,指腹上凝出一层白霜。
“封水网。”
他曾在巴尔克的铁鳞号上见过类似器械。
不同的是,铁鳞号那套东西用来猎杀小青龙,眼下这套,却是为了猎他。
雷娜迅速压下震惊,低声道:“那我们退回镇里?”
“镇里的人已经围上来,退回去,只会被堵在街巷。”
西伦把昏迷护卫的衣领撕开,确认镇魂钉位置无误,“你上船,按原路线走。不要恋战。”
雷娜听出话中意味,眼神一紧,“少爷,你要下水?”
“他们在等船。”
西伦平静道:“我给他们看船。”
雷娜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问。
她知道西伦决定的事,很少更改。
窄船悄无声息滑出海蚀洞。
旧渔帆没有立起,只靠两支短桨贴着礁影前行。
海雾像湿冷的布,一层层盖下来,将船身吞得只剩模糊轮廓。
西伦坐在船头,黑风衣下摆被风吹起,露出腰侧短铳与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