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先生说,北区府邸安全,罗德先生已经封住消息,只说您在南区休养。库梭先生把所有巡逻线收紧了,外面那些来试探的小帮派暂时都没敢动。”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图索尔的人送来一封正式慰问信,说克莱门队长之死是白崖镇误会造成的遗憾,希望双方暂时克制。”
伦德在屋里笑了一声。
“误会。”
那笑声很冷。
少年不敢接话,只继续道:“武装暴动党那边也派人到南区据点,问您什么时候方便见科琳女士。”
“还有呢?”
少年犹豫了一下,从怀里取出油布包。
“这个,是雷娜女士让人送来的。她说俘虏醒过一次,咬舌没死,被撬出一句话。”
西伦接过油布包。
打开后,里面是一张小纸条。
字迹是雷娜的。
很短。
“雇主不是图索尔。护卫临昏前吐出‘灰礼帽’。罗德正在查。”
西伦看着那三个字,眼神微微一沉。
灰礼帽。
他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这意味着白崖镇抢月相钟的人,除了图索尔之外,还有第三方。
有人不希望他晋升三阶。
而且比奥因更早安排了手。
伦德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又多一只手。”
西伦把纸条收起。
少年低声问:“先生,尤里先生问,您什么时候回据点?兄弟们都想见您。”
西伦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现在回去,能稳住人心,也能告诉整个南北区,他确实活着,且已经站稳三阶。
但太快露面,又会让所有盯着他的眼睛重新聚过来。
他现在还需要时间。
至少需要几天。
“告诉尤里,我暂时不回南区据点。”西伦道,“让他照旧喝酒,但别喝多。任何庆祝都压在屋里,别上街。”
少年点头。
“告诉罗德,兄弟会从今天起收缩三条线。所有新增投靠者先查三遍,再分到外围。巡逻队不准主动挑衅图索尔近卫,也不准碰第三慈善医院合作药房。”
“是。”
“告诉库梭,枪手训练增加防毒、防污染和夜间撤离。不要只练开枪。”
“是。”
“告诉雷娜,继续查灰礼帽,不要亲自追太深。”
少年飞快记下。
西伦想了想,又道:“科琳那边,三天后再见。地点让罗德定,不去旧印刷厂。”
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去。
“明白。”
西伦从桌上拿起一块黑面包和半条熏鱼,用纸包好递给他。
“吃完再走。”
少年怔住。
“先生,我……”
“外面有人盯着。你空手来,带着话立刻走,太显眼。”
西伦声音平静,“吃慢点,走的时候从后巷绕,别回头。”
少年眼圈微微一红,连忙接过食物。
“是,先生。”
赛维看了西伦一眼,什么都没说,起身给少年倒了碗热茶。
少年坐在门边小凳上,狼吞虎咽,却努力不发出太大声音。
伦德把地图卷起。
“你已经开始像个三阶了。”
西伦回到桌边。
“这听起来不像夸奖。”
“本来就不是。”
伦德道,“三阶最麻烦的地方,就是你不能只管自己怎么活。”
西伦看向那台制冷器。
白霜仍旧稳定。
可再稳定的霜,也要有人时时看着。
否则冷过头,药会坏。
不够冷,药也会坏。
力量也是一样。
势力也是一样。
门边少年吃完东西,喝完热茶,起身郑重行礼,然后按西伦吩咐从后巷离开。
西伦没有去送。
他站在窗边,隔着窗纸看着街角。
那个黑死教暗哨还在。
只是位置又换了。
对方像个耐心极好的钉子,钉在雾里,不急,不动,不露声色。
西伦忽然抬手。
屋檐一滴水落下。
滴水在半空无声转向,穿过窗缝,落入他掌心。
水面轻轻颤动,映出街角模糊的人影。
伦德走到他身后。
“要拔掉?”
西伦看着水中倒影。
“不急。”
“留着?”
“留着。”
西伦手掌微合,那滴水化作薄冰,又被他重新化开。
“让他看见我在养伤,看见我没有回北区,看见你这里一切照旧。”
伦德哼了一声。
“拿我这破屋当诱饵?”
“老师前天就留着他,不也是这个意思?”
伦德瞥了他一眼。
“学得倒快。”
西伦没有否认。
街角,那名暗哨忽然缩了缩脖子,似乎感到一阵寒意,却又不知道寒意从何而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伦德的屋子。
窗纸灰暗,什么都看不清。
他只看见烟囱冒着一点白烟,听见屋里隐约传来旧制冷器平稳的轻响,还有老人低低的咳声。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到像这座城市任何一个潮湿寒冷的午后。
暗哨收回目光,继续抱着破碗,佝偻在墙根。
屋内,伦德重新坐回桌边。
“下午继续练枪。”
赛维皱眉:“还练?”
伦德道:“不然呢?让他坐着发霉?”
西伦收回水珠,转身拿起黄金大枪。
左肋仍有隐痛。
右肩仍未完全顺畅。
精神核心仍有裂纹。
图索尔、黑死教、武装暴动党、灰礼帽、上城区,每一条线都在雾中延伸。
但他此刻的心很静。
因为他终于清楚,自己脚下站在什么位置。
三阶不是终点。
也不是安全的高台。
它更像一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