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力流通全身,不再像二阶时需要刻意调动。
只要念头一动,皮肉、筋骨、内脏便会一同响应。
西伦睁开眼。
他向前迈步。
脚尖点在湿滑石阶上,却没有半点打滑。
下一瞬,他的身影掠入阴影,像一只贴着墙壁滑过的黑鸟。
大街,小巷,屋檐,废弃管道,堆满木箱的码头后巷。
夜色中,西伦穿行其间。
身体轻灵得不可思议。
三阶畸变者的变化,并不只是破坏力提升。
他的平衡、听觉、嗅觉、皮肤对风的感知,都在晋升后被重新打磨。
脚掌落地时,他能感觉石砖里残留的水汽;手指掠过墙面时,能判断灰尘下的砖缝深浅;甚至一只老鼠从三丈外的阴沟爬过,他都能凭水声分辨出它缺了一条后腿。
这种感觉很危险。
因为它会让人误以为世界变慢了。
误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
西伦想起伦德的话。
力量暴涨,最容易让人轻敌。
他停在一座废桥下。
江水在脚边翻涌,夜风穿过桥洞,发出低低呜咽。
西伦抬起右手。
没有用黄金大枪,也没有借助镇魂钉。
只是张开五指,感受江面的潮气。
水汽汇聚。
掌心寒意一闪。
远处江岸忽然啪的一声炸开浪花。
像有一只无形巨掌从夜色里盖下,江水被压得向两侧翻卷,数米高的浪头撞上石堤,碎成大片白沫。
白沫之中,冰晶迅速凝结,又在江潮冲刷下裂开。
西伦看着那片冰。
如果是二阶时,他也能控水,也能结冰。
但那更像技巧。
如今却像身体一部分延伸了出去。
水听得更清楚。
寒意也走得更远。
他慢慢收回手。
江面恢复平静,只剩碎冰漂浮,在船灯下闪着微弱冷光。
比二阶强出数倍。
而这还不是完全稳固后的状态。
西伦没有喜悦。
越强,越能看见更高处的阴影。
第四阶猎魔人,身体每一部分都可成为非凡材料。
第五阶苦厄行者,挥手引动自然变化。
第六阶天启骑士,执掌神明柄权。
三阶在下城区足够让人敬畏。
可放在整条路上,也只是刚刚把身体铸成一个能继续承载力量的容器。
西伦从内袋取出那只黑色绒布盒。
打开。
项链安静躺在里面。
月白坠子在江边夜色里泛着柔和光。
他看了片刻,又重新合上。
苏茜应该已经在海上了。
也许在自由港某条喧闹街道上,穿着不合林克家族礼仪的衣服,喝着劣质朗姆酒,听水手吹嘘怪物和财宝。
那样也好。
维多利亚的雾太重。
不是所有人都该困在这里。
西伦把项链收好,沿江岸往回走。
数日后,他回到北区兄弟会分会。
北区府邸外的街面已被重新清理过。
曾经那些乱七八糟的帮派标记被擦掉,巡逻队换了统一的深色外套,腰间配枪,袖口缝着很小的兄弟会标记,不张扬,却足够醒目。
大门口,库梭亲自带人守着。
看见西伦,他先是一怔,随即立刻行礼。
“先生。”
院内的枪手们纷纷低头。
西伦晋升的消息已经传了很多天。
可消息是消息,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他们看见的西伦并没有更高大,也没有披着夸张甲胄,甚至脸色还带着伤后未愈的苍白。
但他走进来的那一刻,院中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寒潮,从门口缓慢压进来。
不是刻意威慑。
只是三阶非凡者存在本身带来的重量。
罗德从主楼快步迎出。
他神色仍旧冷静,只是眼底的疲惫很深。
“先生。”
“辛苦了。”
罗德微微低头。
“应该的。”
西伦看向院中。
“最近有人闹事么?”
“有三个小帮派试探过,已经处理。没有杀人,只缴了枪,拆了据点,让他们去码头搬货。”
“图索尔?”
“只盯,不动。”
“武装暴动党?”
“科琳女士来过两次,按您的吩咐,第三天才见。”
第476章 名誉董事
“安排明日上午。”
“是。”
当夜,西伦没有睡太久。
他在地下训练室内盘坐,重新梳理玄阴吐纳法、大雷音呼吸法和分水天赋之间的关系。
寒息强,雷音稳,水势活。
三者若能真正合一,或许会形成他独有的三阶战斗体系。
可身体大筋的修行仍旧缺口明显。
现有呼吸法像三条强大的河,却还没有一张能把它们导向同一处的渠网。
他需要一门更高层的呼吸法。
或者,一个懂得如何修行三阶身体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西伦乘车去了兄弟会会馆。
街道仍湿,雾里有马蹄声。
会馆门口没有往日的喧闹,只有两名老成员守着门。
他们看见西伦,神情复杂,恭敬中带着一点陌生。
西伦没有多说,径直上楼。
二楼会议室里,米达修斯已经在等。
他比以前瘦了些,头发梳得整齐,衣领扣得一丝不苟,桌上放着两杯热茶。
看见西伦进来,米达修斯起身。
“恭喜。”
西伦与他握手。
“谢谢。”
两人坐下。
窗外传来远处工厂汽笛声,低沉又漫长。
米达修斯没有绕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