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些流浪汉。
过去靠近道场和郊外的空地,总有许多流浪者蜷在墙根,等着酒馆剩饭和道场废弃药渣。今日却少了许多。
剩下的几个脸色发灰,咳嗽声压在喉咙里,像破风箱。
他们裹着烂毯子,露出的手腕上有几处突起,皮下仿佛藏着蠕动的硬块。
一个流浪汉靠在墙边,额头滚烫,嘴唇干裂。
旁边有人低声劝他。
“要不去流浪者营地吧……听说有免费食物,还有床。”
“床?”病汉咳得弯下腰,“会不会骗人?”
“骗什么,咱们还有什么可骗的?”
另一个瘦子插话:“我昨晚听说下水道老鼠多,肥得能卖钱。去营地前,先打一袋,换点酒也好。”
几人低低笑起来。
笑声很快被咳嗽打断。
西伦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停留。
但他的鼻端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腐甜味。
很浅。
混在煤烟、汗臭和热汤里,几乎无法分辨。
可他记得这个味道。
旧圣玛丽钟楼。
第三慈善医院合作药房。
黑色药液。
西伦眼神沉了沉。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沿街雇了一辆马车,前往南郊。
伦德的旧院仍旧破旧。
院门半掩,老树枝条在风里晃动。赛维正在院里收拾晾晒的布巾,见到西伦时,表情先是一喜,又很快复杂起来。
“西伦少爷。”
“老师在吗?”
“在。”
赛维侧身让开。
屋里,伦德坐在桌边。
桌上没有铺地图,也没有摆铜片,只放着一杯已经凉掉的茶。
他看起来比上次更瘦了些。
左肩微微低垂,咳嗽被压在胸口,像一团没有熄灭的灰。
“去了大宇道场?”伦德问。
“去了。”
西伦坐下,将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福尔斯。
讲武。
藏书室。
冥河之息。
雪山奇景。
他说到福尔斯那张旧照片时,伦德的眉头皱了皱。
“他记仇?”
“至少没忘。”
“那就小心。”伦德道,“道场里有规矩,不代表规矩一定护你。越老的地方,越会把意外做得像意外。”
西伦点头:“我知道。”
伦德端起茶,喝了一口,才发现早已凉透。
赛维想去换,被他摆手拒绝。
屋里安静片刻。
伦德忽然道:“我打算离开一段时间。”
西伦抬眼。
“去哪?”
“外面。”
“多远?”
“还没定。”
这不是伦德平时说话的方式。
他若真有明确计划,通常会把路线、风险、退路都讲得清清楚楚。
如今越是含糊,越说明他已经决定隐瞒。
西伦看着他。
“黑死教?”
伦德笑了笑:“你现在什么都往黑死教上想。”
“因为最近所有麻烦最后都指向他们。”
“也许只是老朋友的事。”伦德放下茶杯,“我年轻时欠过一些账,现在想去看看。”
西伦沉默。
他能感觉到伦德不想让他追问。
也能感觉到,这个“不想”后面藏着很深的疲惫和决绝。
“什么时候走?”
“七天后。”
西伦眉头微皱。
“这么快?”
“人老了,拖不起。”
赛维站在旁边,手指攥着围裙,指节发白。
西伦看了她一眼,又看向伦德。
伦德神色平静得过分。
第479章 和伦德分别
“这几天我有些事要处理。”伦德道,“你别住这里了,外面找个地方。七天后来找我。”
西伦没有立刻说话。
心里某处像被空了一块。
他在维多利亚认识很多人。
罗德、雷娜、库梭、尤里、黛西斯、阿尔贝、奥因。
可这些人里,有下属,有盟友,有交易对象,有敌人。
真正算得上熟人的,只有伦德。
从俱乐部一路走来,这个脾气温和,护短的老枪术师,几乎是他与过去少数还能相连的线。
如今这根线忽然要抽走。
世界便一下子空了许多。
西伦低声道:“老师,我已经是三阶。”
“我知道。”
“有些事,不必你一个人扛。”
伦德看着他,眼神很温和。
“我当然知道你已经是三阶。”
他顿了顿,“所以我才放心。”
这句话听起来像安慰。
却让西伦心底那点不安更重。
他最终没有再问。
因为伦德若不想说,逼问只会把两人都推到难看的地方。
“好。”
西伦站起身,“七天后我来。”
伦德点点头。
“去吧。”
西伦走到门口,脚步停了停。
他回头看去。
伦德坐在昏暗屋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赛维站在他身后,欲言又止,眼里有一种快要压不住的悲伤。
那一瞬间,西伦很想问一句。
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可话到嘴边,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他只是道:“老师,我走了。”
伦德怔了一下。